会议结束,众将怀揣着诏书与使命,奔赴各自新的岗位。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了新一轮的磨合与运转。
新赐予的规制宏大的中山郡王府内,徐达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寻常的葛布道袍,悠闲地坐在后院池塘边垂钓。
听着儿子徐辉祖说着北部战区的人员、防务、粮秣等情况后,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浮子上,淡淡道:“北元王庭已灭,余孽不过疥癣之疾。然岭北苦寒,地域广袤,部落心思各异,非单纯武力征伐所能彻底靖平。当以屯田实边,稳固据点;以茶马互市,羁縻怀柔;以教化渐染,归化其心。辉祖,你既为总兵,便要有总兵的担当和方略,不必事事循旧例,亦不必时时来问我。大胆去做,只要于国有利,于民有益,为父与陛下、吴王殿下,都会支持你。”
“儿子……谨记父王教诲!”徐辉祖看着父亲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接过重担的压力,也有不负期望的决心。
而在相隔不远的开平郡王府,气氛则要热闹得多。
常遇春精神矍铄,毫无老态,正拉着儿子常升,在刚刚布置好的演武场内,对着一个巨大的南洋沙盘指手画脚,声若洪钟:“升儿!东部战区,看似海波不兴,实则是未来争锋之所在!倭国虽平,已设三司,然南洋诸邦,狼子野心者不少,西洋红毛夷的舰队,听说也越来越不安分!水师!水师是关键中的关键!咱们大明未来的疆土,在海上!汤鼎那小子,是块好材料,懂船,敢打,你得多倚重他!记住喽,守住咱们的贸易线,就是守住大明的钱袋子和命脉!谁敢伸手,就他娘的给老子剁了!”
“父王放心!儿子晓得!定让咱们大明的日月龙旗,插遍所有重要的港口!”常升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斗志的火焰。
与此同时,神策军天枢参将府驻地,气氛更是如火如荼。
朱同燧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领章上缀着金星的少将礼服,昂首挺胸,站在点将台之上。下方,是鸦雀无声、军容严整的天枢参将府数千精锐。副总兵、南昌王朱文正(大将衔)面带微笑,站在他身侧,以示全力支持。
“天枢参将府的弟兄们!”朱同燧的声音清越激昂,传遍整个校场,“从今日起,我,朱同燧,奉陛下诏命,吴王钧令,便是你们的副参将!我知道,台下有人认识我,知道我是吴王府的二小子,是江宁王!也有人不认识我,或许会在心里嘀咕,这毛头小子,不过仗着父辈荫庇,皇室子弟,凭什么站在这里,对咱们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行伍指手画脚?!”
他目光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带着审视与好奇的面孔。
“不错!我朱同燧,是吴王之子,是大明郡王!这是命,我从不否认!”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但我更是大明军人!我的少将军衔,不是在王府里喝茶读书读来的!是在漠北的风沙里,跟着斥候队啃冰卧雪熬出来的!是在清剿岭北残敌时,带着先锋卫第一个冲进敌阵,用刀和血拼杀出来的!或许,我身上的伤疤不如在座许多前辈多,立下的战功不如诸位前辈显赫!但我朱同燧在此,对天立誓!”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朱栋亲赠的“破军”宝剑,剑指苍穹,阳光在剑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我必将以未来之功,证明我配得上这身军装,配得上你们这‘少将军’之称!必将与诸位弟兄同甘共苦,刀山火海,绝不后退!必将带领天枢参将府,成为我神策军最锋利的剑尖,成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扫荡一切顽敌的无敌铁拳!”
“愿随少将军,效死尽力!大明万胜!万胜!万胜!!”
短暂的沉寂之后,校场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士兵们被这位年轻主将不回避出身、敢于直面质疑、又自信豪迈的姿态彻底点燃了!许多原本心存疑虑的老兵,眼神中也露出了认可与期待的光芒。
朱文正满意地拍了拍朱同燧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有股子劲儿!天枢营这把快刀,交到你手里,我很放心。别让你父王,也别让我失望!”
“燧,必不负伯父期望!”朱同燧收剑入鞘,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而在守卫森严的亲卫游击府驻地,新任游击将军邓铭,则展现出另一种风格。
他比朱同燧更多了一份与其父邓愈相似的沉稳与内敛。他没有召开全军大会激昂陈词,而是选择第一时间扎进了营房、武库和档案室。
他仔细查阅着麾下三千精锐每一名队正以上军官的履历,清点着每一件火器、铠甲、马匹,与副将皇甫宋及几位核心校尉进行着细致深入的交谈。
他深知,亲卫游击府肩负着护卫吴王及王府核心的重任,更是神策军的标杆与脸面,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扎实的作风,掌握这支军队的每一个细节,才能真正担负起这份荣耀与责任。
夕阳西下,将吴王府镜心苑的太液池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