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栋,乃咱之嫡子!太子一母同胞之亲弟!”
朱元璋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声音如同雷霆炸响,“自束发受教以来,忠心体国,屡立奇功!推新政、革新钱币、改革军制,汰弱留强,使我大明军威远震,四夷宾服!开拓海贸,设立市舶,使国库充盈,百姓得益!献格物之策,兴百工之利,新药、雪花盐、白糖霜、香皂、乃至这殿中所用琉璃,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其心昭昭,可鉴日月!其功赫赫,朝野共睹!尔等扪心自问,吴王可曾有一丝一毫逾越人臣之举?可曾有一言一行对太子不敬?可曾有一次拥兵自重、结党营私之行?!”
他目光如雷霆闪电,扫过那些可能心存同样想法的大臣,吓得他们魂飞魄散,噤若寒蝉。
“什么唐之玄武门,宋之烛影斧声?那是他们李家、赵家自家德行有亏,兄弟失和,父子相疑!岂可与我朱家相提并论?!太子与吴王,自幼一起长大,兄友弟恭,同心同德,肝胆相照,乃满朝文武皆知之事!尔等在此妄加揣测,危言耸听,以莫须有之罪构陷亲王,是何居心?!莫非是想搅乱朝纲,离间我天家骨肉,从中渔利不成?!”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又如同泰山压顶,砸得王铮体无完肤,魂飞魄散。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将金砖磕得砰砰作响,语无伦次:“臣……臣失言!臣愚钝!臣罪该万死!臣绝无此意!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但他盯着跪地求饶、磕头不止的王铮看了半晌,那滔天的怒火却又缓缓地、强行地压了下去。
他深知,这种对吴王权势的疑虑与忌惮,绝不止王铮一人心中有,只是无人敢像他这般愚蠢地当面直谏。
此刻若严惩,甚至杀了他,反而可能坐实了某些猜测,引发更大的猜忌与动荡,于太子顺利继位、于朝局稳定、于他们兄弟之情,皆有大害。
他冷哼一声,声音依旧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念在你平日还算耿直,并非结党营私之辈,今日之言,咱就当你是读书读傻了,迂腐不堪,失态,胡言乱语!若再让咱听到此等离间天家、诋毁亲王、动摇国本的言论,无论出自何人之口,定斩不饶!滚下去!”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王铮如蒙大赦,涕泪横流,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暖阁,背影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
朱元璋余怒未消,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臣,语气森然,一字一句:“今日之言,出得此门,都给咱烂在肚子里!若让咱知道谁在外边嚼舌根,搬弄是非,休怪咱不顾多年君臣之情!都听明白了?!”
“臣等明白!谨遵圣谕!”
众臣心头凛然,如同被冰水浇头,齐声应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再无一人敢有丝毫异议。
这场原本旨在安抚、交代、寻求文官集团支持的召见,最终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充满凶险的风波和皇帝的雷霆之怒告终。
但也正是这场风波,以一种最激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彻底奠定了太子朱标继承大统的不可动摇性,也再次以最强音明确了吴王朱栋那超然且受绝对信任、不容置疑的地位。
权力的交接,在经历了最后的、来自旧有思维模式的质疑与冲击后,终于扫清了障碍。
十日之后,时维九月下旬,秋意已深,晨露凝霜。久未临朝视事的洪武皇帝朱元璋,突然颁布旨意,举行大朝会,特命在京所有五品及以上文武官员,不论实职散阶,悉数参加。
旨意传出,整个京城官场为之剧烈震动,如同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
所有人都清晰地预感到,那悬在空中许久、关乎所有人前途命运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要沉重地落下,砸在历史的鼓面之上。
这一日的奉天殿,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有形的压力。
丹陛之上,那张由千年金丝楠木雕琢、镶嵌着无数明珠宝玉的龙椅,在数百支巨型牛油烛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光芒。
朱元璋身着庄重无比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垂有十二串旒珠的冕冠,虽然面容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清癯与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昔,目光扫过之下,令人不敢逼视。
他挺直了脊梁,端坐于龙椅之上,仿佛昔日那个睥睨天下、气吞山河的洪武大帝又回来了,要以最隆重的仪式,亲自为属于自己的时代画上句点。
皇太子朱标与吴王朱栋,依旧立于御阶之下最前端。朱标神色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凝重与即将肩负天下的沉重。
吴王朱栋则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模样,玄色亲王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后,朱元璋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平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