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枢机堂几位重臣——徐达、李文忠、刘基等人,然后沉声道:“此事关系国本,非一朝一夕可决。着,散朝后,诏太子、吴王、议政处五位大学士、枢机堂全体参机大臣、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兵部尚书,即刻至乾清宫东暖阁议事!其余人等,散朝!”
“臣等遵旨!”被点到的重臣齐声应道。
没有被点到名的官员们,心情复杂地躬身送驾,看着皇帝率先离去,随后朱标、朱栋以及一众帝国核心重臣紧随其后,转向乾清宫方向。
他们知道,真正的决策和更激烈的争论,才刚刚开始。这场关乎大明军队未来命运,乃至整个帝国走向的深刻变革,其序幕,就在这洪武十七年二月初一的清晨,被正式拉开了。
而最终的定论,将取决于那间小小的暖阁之内,皇帝与帝国最顶尖的头脑们,如何进行最后的权衡与博弈。
乾清宫东暖阁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但气氛比之几日前讨论秦王、晋王奏疏时,更加凝重百倍。帝国真正的权力核心——议政王朱栋、议政处五位大学士、枢机堂七位参机大臣、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们以及兵部尚书,济济一堂,分列两旁。
朱元璋并未立即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目光深沉地扫过辽阔的北疆、漫长的海岸以及新设的岭北、漠南、漠北诸司。他的背影如山岳般厚重,带给所有人无形的压力。
“都坐吧。”良久,朱元璋才缓缓转身,走向御座,“朝堂上的话,是给天下官员听的。在这里,关起门来,咱要听的是实话,是能定国安邦的方略。”
他目光首先投向议政处首辅,华盖殿大学士诚意伯刘基,“刘先生,你年高德劭,历经沧桑,你先说说,咱这老二搞出来的这个东西,究竟是良药还是毒药?”
刘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缓缓起身,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老臣斗胆,敢问陛下之志,是止于如今北元残余遁逃、四海宾服之局,还是欲创万世不易之基业,使我大明比周汉般国祚绵长?”
朱元璋眉头微挑:“先生何出此问?咱起于微末,提三尺剑取天下,岂是苟安之辈?自然要为子孙后代,打下铁桶般的江山!”
“既然如此,”刘基深深一揖,“则吴王此疏,虽看似猛烈,实乃对症之良药,虽苦口,却关乎国运!”他此言一出,文官队列中的几人脸色顿时一变。
刘基不疾不徐地继续道:“老臣观史,历代王朝至中叶,军制崩坏乃常态。府兵制坏于均田,募兵制困于财政,藩镇则直接祸乱国家。我朝卫所制,源于陛下开国之初圣虑,寓兵于农,初时确为良法。然如今承平近二十载,卫所军官逐渐世袭,土地兼并日甚,兵士沦为佃农、苦力者不在少数,训练废弛,战力堪忧。此其一。”
“其二,”他看向朱栋,“火器之兴,乃千年未有之变局。昔年鄱阳湖之战,火器已显威力。今神策军凭精良火器,摧枯拉朽,更证此乃未来战事之主宰。
然火器操练繁杂,维护不易,非经年累月之专职精兵不能熟练掌握。卫所兵半农半兵,焉能精通此技?”
“其三,”刘基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朱元璋身上,“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北元残余西窜,帖木儿帝国虎视西域,南洋海疆万里,朝鲜、倭国虽暂臣服,其心难测。更有内地,部分实权王爷们……”他顿了顿,含蓄地道,“……亦需强有力的中央威慑,方可保天家和睦,朝廷安稳。吴王疏中‘强干弱枝’、‘中央集权’之核心,正切中此要害。其所设‘军事委员会’、‘将领轮调’、‘审计司’、‘垂直后勤’,环环相扣,皆是确保军权最终归于陛下一人,杜绝任何权臣、藩镇、乃至……藩王,拥兵自重之可能!”
刘基的分析,高屋建瓴,直接从历史规律、技术变革和政治格局三个方面,论证了改革的必要性和朱栋方案的核心价值,尤其是最后一点,直指朱元璋内心最深的顾虑——如何确保朱家江山永固,如何防范内部尤其是诸子藩王的威胁。
朱元璋眼中精光闪动,微微颔首,却不表态,转而看向谨身殿大学士刘三吾:“刘老先生,你熟悉前朝典章,你看呢?”
刘三吾儒雅持重,沉吟道:“陛下,刘公所言,确为至理。然老臣所虑者,在于‘更张’之度与‘施行’之序。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卫所制度维系数十万将士及其家小,一旦骤改,若安置不当,顷刻便是流民乱兵。且提高武臣品级,骤然超越文臣,必然引致文官体系剧烈反弹,于朝局稳定大为不利。是否可考虑,循序渐进,例如,先于一省或京营试点新制,文武品级……或可寻一平衡之策,如品级相当,待遇从优?”
他的意见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稳重派文官的想法,不反对改革,但主张缓行、试点,并尽量维持文武平衡。
朱元璋又看向文华殿大学士吴琳:“吴卿,你掌吏部多年,精通铨选,这人事安排,你看可行否?”
吴琳起身,神色严谨:“陛下,吴王殿下所定军衔与品级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