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朱标面露惊容,朱元璋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朱栋。
朱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令朱元璋和朱标都感到意外的决定:“因此,儿臣恳请父皇,准三弟、四弟所奏之一部分!”
“哦?”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准哪一部分?”
“准其加强防备之核心诉求,但方式需变通。”朱栋清晰地说道,“可令兵部、枢机堂核查西北边镇实际防务需求,酌情增派精锐卫所驻防秦、晋藩地附近要冲,但兵籍仍属朝廷。同时,可拨付部分旧式洪武大炮及一定数量的洪武十六式步枪,以增强其守备能力,但洪武速射炮乃军国重器,制造不易,需优先保障神策军及关键海防要塞,不宜轻授藩王。”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惊人的提议:“至于神策军……儿臣愿请辞神策军都督一职,并请将神策军主力,除藩王亲卫营依制保留外,其余皆交由枢机堂及五军都督府直辖!如此,既可消弭兄弟猜忌,亦可示儿臣公心为国,更可使神策军真正成为国家之军队,而非儿臣之私兵!”
暖阁内再次陷入死寂。朱栋这番表态,堪称石破天惊。主动交出兵权,还是神策军这等强军,这需要何等的胸怀与自信?
朱元璋久久凝视着朱栋,仿佛要看清他这个儿子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良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行。”
“父皇?”朱栋和朱标都是一怔。
“神策军是你一手打造,唯有你,才能如臂使指,发挥其最大战力。交给别人?咱不放心,枢机堂和五军都督府的那帮老家伙,也未必玩得转这支新军。”朱元璋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对朱栋能力的绝对信任,“至于避嫌?哼,咱还没死呢!有咱在,有标儿在,谁敢说三道四?你这兵权,不用交!也没必要交!”
他话锋一转,带着帝王的霸道:“至于老三、老四……他们那点心思,咱清楚。看着你立功,看着神策军威风,眼红了,心里不平衡了。觉得咱偏心?咱就是把神策军给他们,他们带得了吗?能打出狐岭、野马川那样的胜仗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扩编护卫?还一万五?想都别想!朝廷规制岂是儿戏!至于火炮……标儿。”
“儿臣在。”朱标连忙应声。
“你拟个旨意。”朱元璋吩咐道,“驳斥其扩编之请,申明祖制不可轻违。然,念及其守边辛苦,西陲确需巩固,着兵部、户部、枢机堂会同议处,从陕西、山西都司现有兵力中,抽调两个精锐千户所,分别划归秦、晋二王暂时节制,加强边境巡防。另,拨付洪武十年式旧炮各十门,洪武十六式步枪各五百支,弹药若干,由其自行招募训练炮手、火枪手。至于洪武速射炮……告诉他们,此炮制造艰难,朝廷自有统筹,暂无余力拨付边藩。”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高明的政治手腕。断然拒绝了核心的扩编和最新火炮的要求,打消了藩王势力恶性膨胀的可能。
但又给予了一定的兵力补充和次一级的火器,部分满足了其加强防务的需求,给了台阶下,不至于让其彻底离心。
同时,强调“暂时节制”和兵部调拨,牢牢将最高权力握在中央。
“父皇圣明!”朱标由衷赞道,这个处理方案,既维护了中央权威,又照顾了边藩实际,还敲打了藩王不该有的心思。
朱栋也躬身道:“父皇处置得当。”
朱元璋摆了摆手,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更加凝重:“不过,老二刚才有句话,说到咱心坎里去了。现在的兵制,确实出了毛病!”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语气沉郁:“卫所兵训练废弛,战力参差不齐;边军与内地军待遇、装备差距拉大;藩王与中央在兵权上的微妙平衡……这些都是隐患!老三、老四这道奏疏,不过是把这些毛病,捅到了明面上!”
他看向朱标和朱栋,目光锐利:“这次是老三、老四,下次呢?老五那边会不会也有想法?总不能每次都靠咱和稀泥、打板子加给甜枣!”
朱标神色凛然:“父皇所言极是。军制乃国本,若不加以整顿革新,恐生大患。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从长计议,谨慎谋划。”
“标儿说的对。”朱元璋看向朱栋,“老二,你既然看出了毛病,可见你心里是有大局的。你对军制革新,有什么想法?”
朱栋沉吟片刻,道:“父皇,大哥,此事关系重大,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儿臣一人可决。儿臣需回去后,结合此次北征所见,以及各地卫所实际情况,仔细斟酌,方能提出一个稳妥的条陈。眼下,还是先按父皇旨意,处理秦王、晋王所请为宜。”
朱元璋点了点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嗯,你回去好好想想。写个详细的奏疏上来。要切中时弊,也要顾及大局,拿出个可行的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