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表情地拿起这份墨迹未干的表章,仔细审视了一遍,确认其言辞恳切、恭顺且符合要求后,微微点了点头。他小心地将表章吹干墨迹,装入特制的金漆木匣中,贴上封条。明日,这份承载着高丽国运和屈辱的谢恩表,就将由快马送往鸭绿江畔的明军驿站,再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递大明京师应天府,呈递到那位掌控着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洪武大帝案前。
殿阁之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景福宫冰冷的琉璃瓦。夜色如墨,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天威洗礼的王京。而在王京某处不起眼的宅院内,鹗羽卫指挥佥事王梦正与李成桂、郑道传在灯下密议。王梦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国王谢恩表已妥。李都总制,郑侍中,太子殿下和吴王殿下对二位寄予厚望。高丽新政推行,乃当前第一要务!户部张主事明日便会与你等对接摊丁入亩细则,吏部刘员外负责督导社学设立,工部陈吏员统筹市舶司开办事宜。吴王殿下有令,新政推行,首重立威!名单上这十七家……”
王梦将一份密封的名单推到李成桂面前,眼神冰冷如刀,“皆是昔日崔莹死党,家资巨富,田连阡陌,且对新政阳奉阴违,散布流言。拿他们开刀!查抄家产,田地尽数充公,纳入社学及养马之用!首要分子,以勾结残元,图谋不轨之罪,公开明正典刑!其余男丁充边,女眷没官!务必在钦差回朝复命前,将此事办成铁案!要快!要狠!要让整个高丽都看清楚,抗拒天朝、阻挠新政的下场!”
李成桂拿起名单,扫了一眼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和标注的巨额田产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和贪婪。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王佥事放心!末将省得!此等蠹虫,祸国殃民,死有余辜!三日内,末将亲率兵马,定将这名单上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其家财田亩,颗粒归公!正好用他们的血,为高丽新政祭旗!”
郑道传抚须沉吟,补充道:“李都总制行霹雳手段,老夫自当以雷霆之笔,将此辈罪状昭告八道,使万民知晓天朝法度之森严、新政利国之深意!同时,老夫会即刻行文各道、府、县,严令各级官吏,限期清丈田亩,造册上报;征召工匠民夫,修缮社学校舍;遴选通晓商贾之吏员,筹备市舶司开办事宜。凡有推诿拖延、敷衍塞责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按李都总制军法严办!” 他的话语,为李成桂的屠刀披上了法理与民意的外衣。
王梦看着眼前这一文一武,一个磨刀霍霍,一个摇旗呐喊,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二位殿下要的就是这股雷厉风行的劲头!记住,新政是根基,马场是命脉!耽罗马场那边,盛庸将军已初步整肃,巴特尔头人还算恭顺。李都总制要尽快选派得力且忠诚的军官,协助盛将军掌控耽罗驻军,同时也要在高丽本土,特别是北部靠近辽东之地,再寻适宜草场,扩大养马规模!二位殿下有言,未来北伐漠北,荡平残元,高丽的战马,将是关键!此事办好了,二位前程,不可限量!”
李成桂和郑道传闻言,眼中精光爆射,同时起身,对着王梦,更对着那远在应天的太子和吴王方向,深深一揖:“请王佥事转禀二位殿下,臣等必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不负二位殿下信重!高丽,永为大明最忠诚之藩篱!耽罗马场,定为天朝铁骑,源源不断输送良驹!”
灯火摇曳,将三人密谋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巨大而扭曲。殿外,秋雨敲窗,寒意深重。高丽的新时代,就在这血与火、权谋与掌控的密谋中,伴随着旧贵族的哀嚎与末路,悄然拉开了帷幕。
帝国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网,已将这半岛之国,牢牢笼罩。而那位远在应天紫禁城中的二位殿下,正通过李炎、王梦这些暗影中的触手,以及李成桂、郑道传这些台前的傀儡,稳稳地操控着这盘名为高丽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