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立刻让封存那袋“绿矾”,又去查库房记录。管库的刘嫂子是工坊老人,一听这事,扑通跪下了:“周管事,狗剩小哥,我真不知道啊!那袋矾是……是‘永昌颜料行’的伙计送来的,说是咱们常订的货,我就收了……”
“永昌颜料行?”狗剩皱眉,“咱们不是一直跟‘诚信颜料行’进货吗?”
“诚信行的掌柜上月回乡了,铺子暂时歇业。”刘嫂子哭道,“永昌行的伙计说他们接了诚信行的生意,价格还便宜两成,我就……”
狗剩让人看住刘嫂子,自己直奔永昌颜料行。到地方时,铺面大门紧闭,贴了“东家有事,歇业三日”的条子。问隔壁掌柜,说永昌行开了不到一个月,生意冷清,伙计就两三个。
“中套了。”狗剩跺脚,赶紧回公示司报信。
三方信息汇总到陈野这儿时,已近黄昏。他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瑞祥布庄的褪色布、工坊染缸里的“绿矾”、永昌颜料行歇业的条子。
“布被人外层泡了强碱水,故意褪色;矾被调包,以次充好;颜料行是空壳,做完案就溜。”陈野掰着手指,“这是连环套啊。彪子,那几个闹事的泼皮,摸到底细没?”
张彪点头:“查到了,是南城‘黑虎帮’的人,专干收钱闹事的勾当。但他们嘴硬,只说‘看不惯奸商’,不说谁指使。”
陈野咧嘴:“不说也行。栓子,写告示——明日午时,公示司在宫门广场办‘染色擂台’。瑞祥布庄的褪色布、合作社同批新布、还有其他布庄的蓝布,当场下水验褪色。请全京城百姓围观,公平公开。”
栓子愣了:“陈大人,这……万一咱们的布真有问题……”
“有问题就认,该赔赔,该罚罚。”陈野道,“但要是有人做局害咱们——”他拿起那块褪色布,“那就得让大伙儿看看,这局是怎么做的。”
告示当晚就贴出去了。京城百姓最爱看热闹,第二天不到午时,宫门广场已挤得水泄不通。擂台搭得简单:三张长桌,桌上各摆一盆清水。左边桌摆瑞祥布庄的“问题布”,中间桌摆合作社新取的布样,右边桌摆从其他三家大布庄随机买的蓝布。
陈野没穿官服,一身粗布短打,蹲在擂台中央啃第三十三块豆饼——这次是秦老太送来的玉米饼,粗糙但顶饿。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敲锣:
“各位父老!今日擂台,就为一件事:布褪不褪色,不是嘴说,是水验!这三盆水,各位可以亲自验——有没有药?是不是清水?验完了,咱们现场撕布条,泡进去。一炷香时间,看哪盆水变色!”
百姓们兴奋了。有几个胆大的上前验水,确实就是普通井水。陈野亲自撕布——每块布撕三条,每条一尺长,同时放入三盆水中。
香点起来了。
一炷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百姓们眼巴巴盯着那三盆水。起初三盆都清澈,渐渐有了变化——
左边盆,瑞祥布庄的布条周围,开始泛出淡蓝色。
中间盆,合作社的布条周围,水色清亮如初。
右边盆,其他布庄的布条,有两家微微泛蓝,一家颜色不变。
人群窃窃私语。陈野不慌不忙,等香燃尽,让人把三盆水端到擂台前,请百姓近距离看。
“左边盆,瑞祥布庄的布褪色了。”陈野指着水,“但大伙儿仔细看——这布条褪色是从外层开始,内层颜色还鲜亮。为啥?因为有人把布外层用碱水泡过,专为褪色而褪色!”
他拿起那条布,当众撕开外层——果然,内里颜色完好。又撕合作社的布,内外颜色一致。
“再看中间盆,合作社的布,水清亮。”陈野把布条拎起,用力揉搓,再扔回水里,水依然清澈,“这才是真固色。”
他走到右边盆前,指着那家不褪色的布:“这是‘锦绣布庄’的布,用的是传统靛蓝染法,固色好,但成本高,一匹卖八百文。”又指那两家微褪色的,“这两家用的是新式廉价染料,便宜,但固色稍差,一匹卖五百文。合作社的布,用的是改良靛蓝加皂矾固色,成本三百文,卖四百文——便宜、结实、不褪色。”
百姓们听明白了。有人喊:“那是有人眼红合作社生意好,故意陷害!”
“对喽!”陈野咧嘴,“不光陷害,还做了连环套——调包工坊的皂矾、收买泼皮闹事、用空壳颜料行洗线索。这局做得精细,可惜……”
他转身,从擂台底下拽出个人来——正是昨日在瑞祥布庄闹事的疤脸汉子,被张彪连夜“请”到公示司“喝茶”,此刻面如土色。
“可惜他们没想到,这疤脸兄弟有个好习惯。”陈野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倒出几块碎银,“每收一笔黑钱,就在荷包里缝个记号——某月某日,收某府银子多少两,干啥用。这荷包他藏得严实,可惜喝醉了爱显摆,被俺们张彪‘借’来看看。”
荷包内衬上,用炭笔写着小字:“八月初七,收李府二十两,闹瑞祥布庄。”底下还有个手印。
人群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