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是想给合作社找条活路吧?”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了半天,翻出本更旧的册子,“看看这个——‘宗室善行录’。太祖爷亲笔写的:凡宗室子弟,若以私财济民,年捐百两以上者,可享‘义商’特许,经营一事,不违祖制。”
陈野接过册子细看。真有这条!底下还有小字注解:“义商者,利不过三,账需公示,盈余半数归公。”
“利不过三,就是利润不能超过三成;账需公示,就是每一文钱花哪儿都得让人看见;盈余半数归公,就是赚的钱一半要交朝廷。”老王爷解释,“但这规矩两百年没人用过了——那些败家子,恨不得赚十成利,谁舍得只赚三成?谁又肯把账本公开?”
陈野咧嘴笑了:“老王爷,合作社的账,每一笔都刻在砖上,全京城百姓都能看。利润嘛……去年净利一万八千两,三成是五千四百两,实际我们只留了三千两,剩下一万五千两全用在了赈济、修路、助学上。这算不算‘盈余半数归公’?”
老王爷眼睛瞪圆:“一万八千两,你们只留三千两?”
“钱够用就行。”陈野道,“留多了,工匠们容易懒;花在百姓身上,百姓日子好了,才会买合作社的砖、书、香油——这叫‘水涨船高’。”
老王爷沉默良久,拍了拍陈野肩膀:“小子,你比那些姓朱的,更像太祖爷的子孙。这样,明日老夫去宗人府,提议重启‘义商’特许。但有个条件——”
“您说。”
“合作社得在宗人府门口立块‘公示宗祠’。”老王爷道,“不是祠堂,是公示墙。每月把收支、利润、用途,刻砖挂在墙上,让所有宗室看看——什么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三日后,宗人府门前真的立起了一面“公示宗祠”——三丈宽、两丈高的青砖墙,墙上嵌着三百个卡槽,每月更新合作社的账目砖块。墙上还刻着太祖爷那句:“义商者,利不过三,账需公示,盈余半数归公。”
老王爷亲自主持了揭幕仪式,请了三十多位在京宗室到场。二皇子也来了,脸色难看。
陈野当众讲解:“各位王爷、殿下,这是合作社上月的账目砖。左边红色砖是收入:砖窑三千两,印刷两千两,香油坊一千两……总计六千两。中间白色砖是支出:工匠工钱两千两,材料成本两千两,税赋八百两……总计四千八百两。右边青色砖是盈余分配:留成一千两(不到三成),赈济八百两,修路五百两,助学四百两……总计一千二百两全数公用。”
他指着墙上的太祖语录:“合作社利润实际只有两成,远低于三成上限;账目全部公开,符合‘账需公示’;盈余一千二百两全用于公益,超过‘半数归公’——各位说说,这违不违祖制?”
宗室们窃窃私语。有个年轻郡王嘀咕:“赚六千两才留一千两……傻不傻?”
他旁边老郡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傻?这叫大智慧!百姓得了实惠,朝廷少了麻烦,他自己还落个好名声——三赢!”
二皇子冷哼一声:“巧立名目罢了!谁知你那‘公益’款项,是不是进了自己口袋?”
陈野还没说话,墙下人群里走出个老汉——正是西城根那个儿子战死的秦老太。老太太眼睛还半瞎,但声音洪亮:“这位贵人,老婆子替合作社说句话——去年腊月,我家房子塌了半边,是合作社免费给修的,没要一文钱。今年开春,我孙子在合作社学堂识字,也没要钱。合作社要是贪钱,贪来干这种‘傻事’?”
又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出来:“合作社施粥棚,我男人病死后,我们娘俩吃了三个月免费粥,才活下来。现在我在合作社洗衣房干活,一天挣三十文,孩子还能在学堂吃顿午饭——这样的‘贪官’,越多越好!”
陆陆续续,站出来十几个人,都是受过合作社恩惠的百姓。他们不懂大道理,只会说实实在在的事:谁家房子修了,谁家孩子上学了,谁家病人抓药便宜了……
宗室们沉默了。老王爷拄着拐杖站起来,环视众人:“太祖爷定祖制,是为了百姓。只要对百姓好,规矩就能变通!老夫以宗人令名义宣布:合作社符合‘义商’特许,经营合法,不受宗室禁商之限!”
二皇子拂袖而去。
宗室茶会散了,但陈野的麻烦没完——二皇子那句“集体所有实为一人掌控”,确实戳中了合作社的软肋。现在合作社所有产业的契书、账本、印信,确实都在陈野名下。
回砖坊路上,栓子小声说:“陈大人,二皇子这话……传出去对合作社名声不好。要不……咱们真搞个‘集体所有’?”
陈野蹲在路边想了半晌,忽然咧嘴:“走,去‘通宝钱庄’。”
通宝钱庄是京城最大的民间钱庄,东家姓沈,是个精明的徽州人。听说陈野要开“集体户头”,沈东家愣了:“陈顾问,钱庄只有个人户头、商号户头,没听说过‘集体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