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这事儿的是个老石匠,叫赵石头,在西山大营干零活。老头不识字,但认得数字,看见砖上价钱不对,嘀咕了句:“这石头俺搬的,一方最多一两二,哪来的一两五?”被巡营的军士听见,报了上来。
陈野赶到时,砖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刮改的痕迹很新,用的是小凿子,手法熟练,改完还抹了层灰,乍看像原刻。狗剩趴在地上闻了闻:“陈大人,有桐油味——改完刷了层薄桐油固色。”
“行家啊。”陈野蹲下看了看,“不光这一块吧?彪子,带人把西山大营所有公示砖查一遍。”
查下来,十七块公示砖,被改了五块。除了石料价,还有“工匠日工钱”、“木材运费”、“铁钉损耗”等条目,都是小幅改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张彪气得牙痒:“大人,这是想把脏水泼咱们头上!等月底对账,发现开销不对,他们就说咱们公示作假、中饱私囊!”
陈野却笑了:“改得好。这一改,倒提醒我了——公示砖是死物,刻上去就改不了,这才让人钻空子。要是……砖上的字能随时改呢?”
狗剩眨眨眼:“随时改?那不成活字了?”
“就是活字!”陈野一拍大腿,“咱们做‘活字公示砖’!每块砖做成棋盘格,每个格子里嵌个小陶块,陶块上刻一个字或一个数。公示时,像下棋一样把陶块摆上去,用卡槽固定。要改数据,就把陶块抠下来换新的!”
栓子快速算账:“一块标准公示砖,刻字工钱二十文,烧制十文,总成本三十文。改成活字的话,陶块烧制更费工,卡槽也要精密,成本……至少一百文。”
“贵就贵点。”陈野道,“但一劳永逸——以后谁敢改数据,就得把整个陶块换掉。陶块是特制的,烧制时有暗记,咱们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原装货。更妙的是,每块陶块都有编号,谁领的、谁安的、谁换的,全记在台账上。想改?行,先过台账关!”
说干就干。合作社腾出两间工棚,改成“活字公示砖工坊”。孙大柱带人研究卡槽结构,胡师傅负责烧制陶块。陈野定下规矩:每个陶块烧制时,在背面用特制釉料点三个小点——点的位置、颜色、间距,每月一换,只有合作社核心工匠知道。
陶块按功能分三类:数字块(0-9)、计量块(两、钱、斤、方等)、事项块(石料、工钱、运费等)。每类陶块形状略有区别,防止装错。
第一批试验砖做了十块,立在合作社门口试用。百姓觉得新鲜,围着看工匠像摆棋一样拼数据。有个账房先生看了半晌,叹道:“这法子绝了!数据透明,还防篡改——除非把整个陶块偷换,可陶块有暗记,一查就露馅。”
试用三天,陈野又加了道保险:每块公示砖旁挂个小木箱,箱里放着该砖所有陶块的“备份块”。备份块锁着,钥匙由该衙门主官和合作社各执一把。要更改数据,必须双方到场,对照台账,用备份块替换旧块。
“这叫‘双钥制’。”陈野对来参观的郑御史解释,“一把钥匙在官,一把在民。官想改数据,得经过民的眼;民觉得数据不对,可以申请核验备份块。互相监督,谁都做不了假。”
郑御史捋着胡子笑:“陈顾问,你这是把衙门账本,变成天下人共管的棋盘了。”
“棋盘才好。”陈野咧嘴,“棋子摆在那儿,谁都能看。想偷子、换子?先问问下棋的人答不答应。”
活字公示砖推行第十天,夜里出了事——两个蒙面人翻墙进了合作社活字工坊,目标明确:直奔存放陶块的库房。但他们没想到,库房里没点灯,却挂了十几个小铃铛,线扯得密密麻麻。
第一个人刚摸进门,就绊了线。“叮铃铃——”铃声响成一片。
张彪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来。两人转身要跑,脚下一滑——地上不知谁洒了层豆子。噗通噗通,摔成一团。
扯下面巾,是两张陌生脸。张彪搜身,从他们怀里摸出几十个陶块——都是仿制的,刻着“石料每方一两五”、“工钱每日八十文”等虚高数据。陶块做工粗糙,背面没有暗记。
“谁派你们来的?”张彪问。
两人咬死不答。陈野被叫来时,蹲在豆子堆旁看了会儿,忽然咧嘴:“不说也行。彪子,把他们衣服扒了。”
两人脸色大变。衣服扒开,贴身内衣的领口内侧,绣着小小的“钱”字——钱府家丁的标记。
“钱尚书不是病重致仕了吗?”陈野捡起个仿制陶块,“怎么,人走了,还不忘给咱们送份‘大礼’?”
他让张彪把人捆了,连仿制陶块一起送到都察院。郑御史连夜审问,两人扛不住,招了:是钱尚书离京前安排的,让他们偷换陶块,制造“合作社公示作假”的证据。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一百两。
“钱守礼这老匹夫!”郑御史气得拍案,“致仕了还不安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