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贵妃娘娘脸色铁青,“本宫倒要看看,他能清高到几时!”
西跨院修到一半,陈野收到张请帖------不是宫里的,是京城“泥塑菩萨会”送来的。这会是民间艺人的行会,专做泥塑神像,会长姓赵,六十多了,手艺是祖传的。
请帖上写:听闻合作社善制砖瓦,我会欲订制一批“菩萨砖”,用于修缮城外破庙。望陈顾问赏脸一晤。
陈野带着狗剩去了。会场在西市一条小巷里,三间门脸,里头摆满了泥塑半成品。赵会长很客气,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陈顾问,老朽听闻您在慈宁宫修房子,账目清明,连郑御史都夸赞。老朽想请您帮个忙------我会这些年也给宫里塑过菩萨像,可工钱总是拖欠,账目不清。能否请您......也给刻刻砖?”
陈野笑了:“赵会长,宫里的账,我管不了那么宽。”
“不是让您管账,是教我们个法子。”赵会长从柜子里抱出本旧账册,“您看,这是景和二十年给慈宁宫后殿塑送子观音像的账。合同写工钱一百两,料钱五十两。可实际只给了八十两,说料钱宫里出。结果料是出了,却是最次的黏土,害得我们自掏腰包买好料。这亏......吃了好几年了。”
陈野翻看账册,每笔账都记得仔细,但后头总缀着“实收不足”、“料以次充好”。他想了想:“这样,我教你们做‘样品砖’。”
他让狗剩取来块黏土坯,现场演示:把不同等级的黏土各取一块,压成砖坯,烧好后并排摆在一起,砖上刻清等级、产地、价格。“往后接宫里的话,先送样品砖,让宫里选。选定了哪款,就按哪款的价格算。砖是实物,做不了假。”
赵会长眼睛亮了:“这法子好!可宫里要是不肯选......”
“那就别接。”陈野道,“你们是手艺人,靠手艺吃饭,不是靠跪着讨钱。宫里要是嫌贵,让他们找便宜的去------看最后塑出来的菩萨,是宝相庄严,还是歪瓜裂枣。”
正说着,外头进来个年轻人,是赵会长的孙子,手里拿着张单子:“爷爷,内务府又来订单了,让塑一尊弥勒佛,工钱八十两,料钱......又说宫里出。”
赵会长看向陈野。陈野咧嘴:“接。但把样品砖送过去,让宫里选料。他们要是选次料,就在合同里写明‘因用料所限,成品效果或有不足’。把这句也刻砖上,一式两份。”
年轻人犹豫:“他们要不肯写呢?”
“不肯写就不接。”陈野拍拍他肩膀,“记住,你们是塑菩萨的,菩萨看着呢。坑蒙拐骗的钱,菩萨不保佑。”
回去的路上,狗剩小声说:“陈大人,您这是要把‘刻砖公示’的法子,传到宫外去啊。”
“光宫里阳光不够,得普照。”陈野望着西市熙攘的人群,“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是因为江里浑水太多。咱们把水搅清些,菩萨也好,百姓也好,都能踩着石头过河。”
远处,慈宁宫西跨院的屋顶已经铺上了新瓦,阳光下泛着均匀的青光。院子门口立着十几块公示砖,郑御史正带着人核对今天的账目。
万砖墙那边,又添了几块新砖片------是各衙门这个月省下的“黑砖代金券”汇总,累计已省银五百两。
陈野扛起铁锹,铁锹柄上的红绳在秋风里飒飒响。
慈宁宫的套儿破了,黑砖代金券流行了,泥菩萨们开始站直了。
但贵妃娘娘的茶盏不会白摔,二皇子的脸色不会白黑。
下一局,该等着看,浑水里还能跳出什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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