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太被惊醒,在屋里颤声问:“谁……谁啊?”
狗剩这时候冲进院子,举着灯笼一照——两人摔得不重,正要爬起来跑。狗剩大喊:“抓贼啊!有贼偷瓦!”
左邻右舍的灯陆续亮了。两个蒙面人见势不妙,翻墙想跑,墙外却站着张彪和三个工匠——早等着呢。
两人被按在地上,扯下面巾,是两张陌生脸。张彪搜身,从矮个子怀里摸出个小锯,高个子袖子里藏着几片红瓦。
“说说吧,”张彪拎着锯,“半夜上人家屋顶,锯椽子,换次瓦,想干啥?”
矮个子咬牙:“我们是……是盗瓦的!想偷几片瓦卖钱!”
“偷瓦带锯?”狗剩插话,“还专挑没铺瓦的新屋顶偷?彪叔,他们怀里还有东西——我刚才看见矮个子往怀里塞了张纸。”
张彪又搜,果然从矮个子贴身口袋里摸出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柳条巷赵家,东三椽。”字迹工整,是衙门常用的馆阁体。
“这字,”张彪冷笑,“没十年功底写不出来。二位‘盗瓦贼’,学问挺深啊?”
两人脸白了。
人赃并获,狗剩的小本子画得清清楚楚。陈野没把人送顺天府,而是让张彪直接押到工部门口——天还没亮,工部衙门紧闭着。
陈野蹲在台阶上,就着灯笼光看那张纸条。栓子带着孩子们在旁边,把红瓦、小锯、麻绳一一登记,每样东西都编上号。狗剩把小本子上的简图重画了一遍,更详细。
“陈大人,”栓子小声问,“咱们不报官吗?”
“报,但要换个报法。”陈野咧嘴,“把这些东西,连人带证,全刻在砖上。天亮了,砖摆工部门口,让过往百姓都看看——工部侍郎大人治下,出了‘盗瓦贼’,还专盗穷苦老太太家的屋顶。”
孩子们眼睛亮了。他们最擅长刻砖。当下就在工部门前支起小炉,现场烧砖——用的是合作社带来的便携砖模,黏土是现成的。小豆子手巧,负责刻字;狗剩口述,栓子核对。
天亮时,五块青砖烧好了,一字排开在工部门口:
第一块砖刻着现场简图,配文字:“景和二十四年十月十五夜,柳条巷赵家屋顶,二人蒙面,锯椽换瓦。”
第二块砖刻着证物清单:“小锯一把,红瓦五片,麻绳一根,纸条一张。”
第三块砖刻着纸条内容放大图:“柳条巷赵家,东三椽——馆阁体。”
第四块砖刻着问话记录:“贼人自称‘盗瓦’,然新屋顶无瓦可盗,且携带目标纸条,可疑。”
第五块砖刻着结论:“此事或与近日‘环保税’风波有关,请工部自查。”
砖刚摆好,上朝的官员陆续经过。看见这阵势,都停下脚步细看。有人认出了红瓦上的工部暗记,窃窃私语。
韩德昌的轿子到时,门口已经围了几十人。他掀轿帘一看,脸都绿了,厉声道:“何人胆敢在工部门前摆砖闹事?!”
陈野从人群里走出来,笑容满面:“韩大人早啊。这不是闹事,是‘报案’——昨夜有贼人破坏公益修缮工程,我们人赃并获。贼人说他们是‘盗瓦的’,可我们觉得不像,就把证物刻砖上了,请工部帮忙查查。”
韩德昌盯着那些砖,手在袖子里直抖。他强作镇定:“既是贼人,该送顺天府,摆工部门前作甚?”
“因为这贼……可能跟工部有点关系。”陈野拿起那片红瓦,“您看这瓦上的暗记,‘丙三窑,过火,次品’——这是工部匠作监的标记。贼人身上带工部的次品瓦,您说巧不巧?”
围观官员哗然。韩德昌咬牙:“工部次品瓦流出市面,本官自会查!但这些砖……”
“这些砖就摆这儿,等工部查清了,砖自会撤走。”陈野拱手,“韩大人公务繁忙,我们不打扰了。告辞。”
他带着人走了,留下五块青砖和一群看热闹的百姓。韩德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狠狠瞪了管家一眼——昨夜派的两人,现在还被捆在衙门后院柴房呢!
被抓住的两个人,矮个子叫钱三,高个子叫孙四,都是工部雇的临时杂役。张彪把他们关在柴房,没上刑,就给了两碗热水、四个窝头。
钱三狼吞虎咽吃完,抹抹嘴:“彪爷,我们……我们真是被逼的。韩管家给了我们一人十两银子,说就是去锯根木头、换几片瓦,完事就远走高飞。我们不知道这是要坑陈顾问啊……”
孙四也哭丧着脸:“我们要知道是害修缮队,给再多钱也不干!我娘去年房子塌了,就是修缮队给修的,分文未取……”
张彪蹲在门口,慢悠悠道:“现在说这些,晚了。你们做的事,砖上都刻着呢。韩德昌为了撇清关系,肯定说你们是‘私自行事’,把罪全推你们头上。到时候,少说也是个流放。”
两人脸白了。钱三忽然道:“彪爷,我们……我们愿意作证!指认韩管家!但……但光我们俩空口白话,没人信啊。”
“所以要证据。”张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