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决断时冷酷如冰,掌控全局时算无遗策,对待战死者却又保有一份基本的仁心与尊重……如此主君,实乃百年难遇!许多读书人出身的幕僚、书记官,更是暗自点头,心道小姐此举,不仅收揽军心,更暗合圣贤“仁者无敌”之道,日后传扬出去,必为美谈。
张辽率先拱手,沉声道:“末将领命,即刻安排。” 他的声音平稳,看向简雪的目光深处,那抹认可与折服似乎更深了一些。随即转身,对一直侍立在旁的亲兵统领和几名负责清理战场的校尉,快速而清晰地低声下达了一系列具体指令:选址、挖坑尺寸、掩埋要求、人员分派等等,井井有条。
命令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去。原本已经开始收敛同袍遗体的队伍中,立刻分出了数支小队,在军官的带领下,拿着简易的工具,甚至有些直接用断刀、残枪,朝着简雪所指的那片向阳坡地走去,开始挖掘墓穴。
另一部分人则开始将分散各处的袁军士卒遗体,搬运到指定的集中区域,也开始挖掘更大的集体墓坑。虽然是对敌人,但或许是受了简雪那番话的影响,也或许是出于对“死者”本身的基本敬畏,士兵们在搬运和掩埋时,动作并不粗暴,大多沉默而迅速地进行着。
整个过程中,简雪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山风不时拂动她素白的披风与额前的发丝。她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平静地注视着士卒们搬运遗体,扬起泥土,进行着这战争最后、也是最沉重的收尾工作。
她的目光平静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尘土飞扬与血肉模糊,看到了更深远的、关于战争本质、生命意义、以及历史洪流的东西。那清澈的眼眸深处,偶尔有极淡的、如同冰层下光影流转般的波动,但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那种掌控一切的、深潭般的平静。
徐晃扛着斧头,走到简雪身侧稍后的位置,看了看她沉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忙碌的士卒,低声道:“小姐,此处血气重,风也凉,站久了恐伤贵体。掩埋之事,交给文远和下面的人便是,万无一失。不若先回后方营地歇息片刻?此地留某在此盯着即可。”
高顺也上前半步,虽未说话,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徐晃的建议。
简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无妨。我不冷。让他们……入土为安吧。我看着,心安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见她如此说,徐晃和高顺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侍立两旁,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张辽指挥若定,效率极高。很快,那片向阳坡地上,一个长约八尺、宽约四尺、深约三尺的规整土坑挖掘完毕。四名体格健壮的士卒,用临时用折断的长枪和旗帜制作的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文丑那沉重无比、残破不堪的无头尸身抬起。
尸身保持着坠落后的姿态,无人去刻意摆弄或“整理遗容”,只是平稳地移入坑中。接着,周围的士卒们开始挥动工具,一锹锹、一捧捧尚带着湿气的、新鲜的褐色泥土,被扬起,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沙沙” 地落下,覆盖在那具曾叱咤风云的躯体之上。
泥土先是掩埋了双脚、小腿,然后是腰腹、胸膛,最后是那断裂的脖颈……一点一点,那具代表着一代名将终结的残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最终被泥土完全覆盖,形成了一个微微隆起、与周围土地颜色略有差异的长条形土堆。
不远处,几个更大的、更深的长方形土坑也已挖好,更多的士卒正在将一具具袁军士卒的遗体并排放入坑中。场面沉默而有序,只有铁器与泥土、石块碰撞的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简短号令。
阳光越来越炽烈,渐渐有了灼人的温度,彻底驱散了山涧清晨的寒意,也加速了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的大片血污的板结与变色。空气中,除了始终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臭,开始混杂进新鲜泥土的土腥气,以及一种万物重归沉寂的淡淡荒芜感。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切处理完毕。
文丑的埋骨处,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与周围坡地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难以辨别的新土堆,安静地躺在山坡温暖的晨光里,毫无标记。不远处,是几个明显大得多、也高得多的长条形集体坟冢,同样没有墓碑,只有新翻的、颜色较深的泥土,默默诉说着下面埋葬了数百上千曾经鲜活的生命。
而更远一些的另一片区域,简宇军阵亡将士的遗体已经被全部收集、清点完毕,用相对干净的麻布、草席或缴获的敌军旗帜仔细包裹,整齐地排列着,等待后续运回大营,登记造册,核实身份,然后由军中专设的“忠烈营”负责,择吉地统一安葬,并发放抚恤。对待自己人,自然与敌人不同。
原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惨烈战场,此刻虽然依旧处处可见战斗的痕迹——碎裂的兵器、焦黑的土地、倾倒的旗帜、大片暗沉的血迹……但至少表面上,已经整洁、肃穆了许多。
那种冲天的煞气、死气、以及绝望的哀嚎,仿佛也随着亡者的入土为安,而渐渐沉淀、消散,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