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足以撕裂耳膜、震动大地的声浪核心,简雪的目光,越过了激动的人群,落在了身前一步之外,那道始终如山岳般静立的身影上——张辽,张文远。
张辽早已下马,静立一旁。他身上那身玄色铁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斩痕,肩甲处有一道深深的凹陷,胸甲上更是有几处焦黑的灼痕和利刃划开的破口,露出内里被鲜血浸透又干涸、呈现暗褐色的战袍衣襟。
冷峻的脸上带着激战后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薄唇紧抿,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标枪,双脚微分,稳踏地面,仿佛即便天崩地裂,也无法令他动摇分毫。见简雪的目光投来,他立刻微微垂下头,避开那过于明亮清澈的注视,同时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一丝不苟。
震天的声浪稍稍减弱,变成了有节奏的、海浪般的呼啸,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小姐对今日首功之将的嘉奖。
简雪看着张辽,那清冷绝尘的容颜上,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日第一缕阳光融化,缓缓浮现出一抹真切、温暖、毫不掩饰赞许的浅笑。这笑容并不张扬,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角眉梢随之舒展,却仿佛瞬间驱散了她周身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变得鲜活而生动,宛如冰雪中绽放的琼花,美得令人心颤,也暖得让人心折。
“文远,此战,你当为首功!我定向兄长为你请功!”她的声音在喧嚣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如同玉磬轻敲,直抵人心。
闻言,张辽身躯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抱拳的双手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因长时间的激战、内力损耗以及此刻难以言喻的情绪而略显沙哑低沉,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平稳与坚定:“末将在此。小姐谬赞,辽,愧不敢当也!”
“何须如此自谦乎?此战,”简雪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玄甲和疲惫却坚毅的面容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临阵突破,于万军之中锁定敌酋,更在徐、高二位将军倾力相助之下,抓住战机,正面击破文丑搏命一击,最终阵斩此獠于空中……立下此战首功,算是当之无愧。”
尤其是“首功”二字,她说得清晰而郑重。
张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闻言立刻回道,语速稍快,显得诚恳而急切:“小姐此言,真真是折煞末将也!若无小姐运筹帷幄,洞察先机,设下落鹰涧此绝杀之局,将文丑一步步引入死地,辽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如无头苍蝇,空负蛮力,焉能寻得与敌酋决死之良机?”
他略微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陈述,条理清晰:“此战能成,实乃众人合力之功也。徐晃将军之‘斧旋风’,为辽提供了腾空追击、逆转局势的关键助力;高顺将军之‘号令如山’,不仅为辽大幅提升战力,其释放的雷电之力,更是迟滞文丑行动,为辽创造了一线决胜之机。此二者缺一,辽绝无可能追上文丑那搏命一跃,更遑论后续……”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快速掠过不远处崖顶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绝对的敬服:“尤其最后关头,文丑困兽犹斗,以命相搏。若非小姐神机天纵,及时施展‘凤鸣九天’之神技,以煌煌天威加持辽之刀势,虎凤合流,破其死志,溃其余焰……胜负之数,犹未可知。辽,或许已与敌偕亡矣。”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礼,姿态恭谨到了极点,话语中没有丝毫骄矜,只有对同袍的认可与对主君的绝对尊崇:“故此,阵斩文丑之功,乃小姐指挥若定、徐高二位将军鼎力相助、全军将士奋勇拼杀之共有之功。辽,不过适逢其会,尽了身为前锋之将的本分,实不敢,亦绝不能,独居此滔天之功!”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理兼备,既肯定了同伴的付出,更突出了主君的决定性作用,将自己置于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
旁边的徐晃早已听得眉飞色舞,此刻再也忍不住,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张辽肩上。而这一次,张辽如山的身形只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徐晃声如洪钟地大笑接口:“哈哈哈!文远啊文远!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谦了!矫情!大丈夫建功立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那一刀‘召虎风雷斩’,某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威风得紧!最后那一下追上去砍脑袋,更是干净利落,漂亮!这斩将夺旗的首功,小姐说得对,就是你的!某和老高,还有弟兄们,只会为你高兴,绝不会眼红!诶,你说是不是啊,孝父?”
说着,他扭头看向了一旁沉默的高顺。
高顺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如同岩石雕刻一般,但迎着徐晃的目光和张辽的视线,他微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当之无愧。” 这声音虽然有些冷硬,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简雪听着张辽恳切而周全的陈述,看着徐晃的直率与高顺的认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温和了些,那抹浅笑如同投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