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已冲至护城河边,方天画戟横扫,将数名试图放箭的守军拦腰斩断!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战袍,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座城门。
“撞门车,上!”
数十名壮汉推着巨大的撞门车,冒着箭雨冲向城门。那车以巨木为架,前端装着包铁的撞槌,需二十人合力才能推动。
“放箭!射那些推车的!”高览急令。
箭雨集中射向撞门车旁的士卒,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立即有人补上。撞门车在血泊中艰难前进,终于抵达城门。
“一,二,撞——!”
“咚——!”
巨响声震耳欲聋,包铁的木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再来!撞——!”
“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后的守军心惊胆战。门闩在呻吟,门板在开裂。
高览在城头看得分明,脸色发白。他知道,若让撞门车继续撞击,城门必破!他急令:“猛火油!浇下去!烧了那车!”
“不可啊太守!”副将急道,“城门下还有我军士卒!”
“顾不得了!”高览咬牙,眼中闪过狠厉,“浇!”
滚烫的猛火油自城头倾泻而下,城门下顿时响起凄厉的惨叫——不仅有推撞门车的并州军,也有来不及撤退的守军。火焰随即燃起,将城门化作一片火海,撞门车在火焰中熊熊燃烧,推车的士卒在火中翻滚惨叫,焦臭味弥漫开来。
吕布在远处看得目眦欲裂。那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他怒吼一声,竟要纵马冲入火海!
“将军不可!”亲兵死死拉住马缰。
就在这时——
“报——!报将军——!”一骑快马自西方狂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西面!西面发现大军!旗号...旗号是‘张’!”
“哪个张?!”吕布急问。
“两个‘张’!一杆‘张辽’,一杆‘张燕’!已至城西十里!”
吕布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喜与杀意:“天助我也!弟兄们,援军已至!破城就在今日!杀——!”
“杀——!”
并州军士气大振,攻势更猛。而城头守军,则陷入了恐慌。
高览冲到城楼西侧,极目远眺。此时天已大亮,视野清晰。只见西方地平线上,烟尘蔽天,旌旗如林。两支大军,一自西南,一自西北,正如两支利箭,直插邯郸而来!当先两杆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张辽”、“张燕”!
“完了啊……”高览喃喃道,身躯晃了晃,被亲兵扶住才未跌倒。他看向城外,吕布已重整兵马,准备再次进攻。看向城内,守军面露惶恐,军心已乱。看向西方,张辽、张燕大军滚滚而来...
东有吕布,西有张辽、张燕,邯郸已成瓮中之鳖。
副将、郡丞、各级将领围拢过来,个个面如土色,眼中尽是绝望。
“太守,怎么办?”
“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
“吕布勇猛,张辽善战,张燕悍勇……这,这可如何抵挡啊?”
高览环视众人,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恐惧、绝望,还有...对生的渴望。他想起这些年在袁绍麾下,虽以勇猛闻名,却因性情刚直,不善逢迎,不为郭图、逢纪等谋士所喜。
虽镇守邯郸重镇,实则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如今袁绍大势已去,颜良、文丑四万大军新败于清河,自己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
又想起家中老母、妻儿。若战死于此,他们该如何?袁绍可会抚恤?郭图、逢纪那些人,怕是要落井下石吧...
“罢了……罢了……”高览闭目,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声道:“开城……速速开城请降。”
“太守!”众人惊呼,有人面露不甘,有人如释重负。
“不必多言。”高览摆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传令,四门守军不得妄动,收起兵器。派人出城……去请降。”
“诺……”郡丞声音发颤,匆匆而去。
巳时三刻,邯郸东门缓缓打开。吊桥“嘎吱嘎吱”放下,砸在护城河岸,溅起一片尘土。
高览率城中官吏、将领,卸甲弃兵,身着素服,步行出城。他走在最前,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身后众人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至吕布军前百步,高览停步,缓缓跪地。这个动作,让他身后一些将领忍不住低声啜泣。高览双手举印过顶,那方邯郸太守铜印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败军之将高览,愿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战场,“但求将军保全城中百姓,勿伤无辜。所有罪责,览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