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蔡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尽管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但简宇清晰地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指尖骤然变得冰凉。那是一种情绪剧烈波动时,身体最直接的反应。
原来是他!史阿!
蔡琰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好啊,好个史阿!枉她和父亲、蝉儿妹妹三人精心谋划,甚至连父亲写给夫君的家书中都刻意隐去了貂蝉有孕的消息,只提了她产子之事,为的就是要给远在疆场、浴血奋战的夫君一个双重的、完完整整的惊喜!
她们甚至计划好了,等夫君回来,先由她告知孩儿诞生的喜讯,待夫君惊喜激动过后,再让蝉儿妹妹“不经意”地透露有孕的消息,那该是怎样的圆满与温馨!这份惊喜,是她们作为妻子,能给予征战在外的夫君最贴心、最柔软的慰藉。
可如今,全被这不解风情、或者说“过于尽职”的史阿给毁了!他倒是忠心,星夜兼程报喜,可这惊喜,讲究的就是个“突如其来”、“意料之外”!他这一插嘴,那份精心准备的、层层递进的喜悦感,瞬间大打折扣!夫君是高兴了,可这高兴里,少了那份“发现”的悸动,少了那份“意外”的狂喜,也让她和蝉儿妹妹的一番心意,付诸东流!
蔡琰心中又气又恼,但更多的是对那份被破坏的、充满爱意的小小谋划的惋惜。她素来聪慧冷静,此刻虽心绪翻腾,面上却丝毫不露。她深知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更不能在夫君面前流露出对史阿的不满,那会显得她小气,也会让夫君为难。史阿毕竟是夫君心腹,负责情报机密,此举虽鲁莽,本意却是好的。
电光石火间,她已调整好心态。脸上那瞬间的僵硬与眼底的锐利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温柔娴静的笑意,甚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夫君知晓全部喜讯而开心的光彩。
她轻轻“啊”了一声,仿佛刚刚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一丝娇嗔:“原来……是史阿告知夫君的。这人,倒是嘴快。”
她微微撅了噘嘴,这个小小的、带着女儿家情态的动作,将她那一闪而过的“不满”巧妙地转化为一种“惊喜被提前揭晓”的、无伤大雅的小小遗憾,反而更显真实与娇憨。
她随即松开握着简宇的手,轻轻推了推他,语气恢复了自然,甚至带着催促:“既然夫君都知道了,那还等什么?快去看看蝉儿妹妹吧。她这些日子也一直惦记着夫君,只是怕动了胎气,又顾忌着我生产,一直强忍着没来多打扰。如今夫君回来了,正好去看看她,也让她安心。”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投向摇篮:“孩子们有我看着,夫君放心去便是。”
她的话语体贴入微,神情坦然自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秋后算账”的、属于才女兼丞相夫人的、冷静而“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
史阿啊史阿,你坏了本夫人精心准备的惊喜,这份“情”,我蔡昭姬记下了。等你下次来府中述职,或者需要什么“特别关照”的时候,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史阿最近是否有求于丞相府,或者有什么把柄可以“不小心”让她知道……
简宇不疑有他,只当妻子是产后情绪波动,又因惊喜被“剧透”而略感遗憾。他见蔡琰神色如常,还体贴地催促他,心中更是熨帖,俯身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好,那我先去。你好好休息,我稍后再来陪你。”
说罢,他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摇篮中安睡的一双儿女,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久跪而微皱的衣袍,向蔡琰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放轻脚步,朝着貂蝉居住的侧厢房走去。
直到简宇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蔡琰脸上那温柔得体的笑容才慢慢敛去。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目光落在摇曳的灯花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又好笑的弧度,但眼底那抹“算计”的光芒却未曾完全散去。
她轻轻抚摸着锦被上的刺绣花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喃喃道:“史阿……你这个莽夫……” 语气里,三分恼,三分笑,还有四分,是打定主意要小小“回报”一下的笃定。
室内重归宁静,只有孩子们的呼吸声轻轻浅浅。蔡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起的淡淡疲乏,以及心间那份混杂着喜悦、一点点遗憾、和对未来小小“报复”的期待所带来的、奇异的充实感。
简宇轻轻地、近乎无声地阖上蔡琰的房门,那细微的门轴转动声,仿佛生怕惊扰了门内安睡的妻儿,也像是为那满室的温馨宁谧划上一个暂时的、轻柔的休止符。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药香与新生儿特有的、甜暖的乳香,与他身上风尘仆仆的铁血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定了定神,目光转向内院另一个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