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华雄那种有勇无谋的挑衅,也不是张燕、管亥那种虚张声势的合围,这是真正的、由那个让他吃过多次大亏的宿敌麹义所率领的主力大军。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不久前几次野战的惨痛画面:麹义军阵那变幻莫测的旗帜,那些如同鬼魅般突入阵中的“先登死士”,以及自己麾下儿郎在对方精准而冷酷的打击下成片倒下的场景。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能凭借勇力撕开对方的防线,每一次,都被麹义用更精妙的战术打得溃不成军。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梦魇般刻在他的记忆里。此刻,看到麹义本人可能就在对面那中军大纛之下,曹洪感觉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将……将军?”副将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声音有些发干。
曹洪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恐惧和屈辱的情绪压下去。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各营严守岗位,弓弩手上寨墙,擂木滚石就位!没有本将军的将令,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胆敢擅自出战,不论缘由,立斩不赦!烽火台,三股狼烟,急报主公,麹义主力已至我寨前!”
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寨墙上的士兵们虽然面露紧张,但依旧在军官的呵斥下快速行动。相比于前两次面对华雄时的躁动,这一次,整个营寨弥漫着一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些许恐惧的氛围。每个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开始。
麹义大军在隘口外约两里处停了下来,并未立即发动进攻,而是展现出极高的效率,开始安营扎寨。只见数以万计的士卒如同工蚁般忙碌起来,挖掘壕沟、树立木栅、搭建望楼、布置拒马……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功夫,一座规整森严、防御完备的营盘便初具规模,与曹洪的营寨遥遥相对。麹义的中军大帐设在营盘中央,那面“麹”字帅旗高高飘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主权和挑战。
期间,麹义军中也曾派出一小队骑兵靠近寨墙巡弋,马上骑士对着寨墙指指点点,甚至有人高声笑骂,试图激怒守军。但曹洪只是冷冷地看着,下令弓弩手戒备,只要敌军不进入射程,便不予理会。他甚至亲自走到寨墙显眼处,让麹义军的哨探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按剑而立、毫无出战意图的姿态。
接下来的日子,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攻防,没有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双方的大营都在不断加固,寨墙越来越高,壕沟越来越深,望楼越立越多。
每日清晨和黄昏,双方都会派出小股精锐哨探,在中间的缓冲地带进行血腥而短暂的斥候战,争夺对战场信息的控制权。偶尔有冷箭划过天空,或是有落单的斥候被对方猎杀,但大规模的战斗始终没有发生。
曹洪每日必亲自巡视寨墙,检查守备,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脾气也愈发暴躁,但对“坚守”的命令却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他深知,出寨野战正中麹义下怀,唯有凭借这险要地势和坚固营垒,才能拖住这支可怕的敌军。
而麹义这边,在几次试探性的诱敌行动都被曹洪无视后,他也彻底放弃了短期内通过计谋拿下狼山隘口的想法。他站在自己的望楼上,用犀利的目光久久审视着曹洪那如同刺猬般的防御,最终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下令继续深沟高垒,同时派快马向后方催调更多的攻城器械和粮草。
于是,狼山隘口前线,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和平”。两座庞大的军事堡垒隔空对峙,数以万计的士兵生活在各自的营垒中,日夜都能听到对面营中传来的操练声和号令声,却鲜有刀兵相接。战场的主角,似乎从冲锋陷阵的勇士,变成了默默劳作的工兵和比拼耐力的统帅。
空气里弥漫着土木的气息、炊烟的味道,以及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死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宁静。只有每日例行的斥候战和夜不收们带回来的零星伤亡报告,提醒着人们,这里依然是生死相搏的战场。
话说麹义正对着狼山隘口的沙盘蹙眉沉思,曹洪这块硬骨头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啃。强攻损失太大,诱敌又不见效,战事陷入僵局,这让他心情颇为烦躁。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将军!丞相信使到!”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引入帐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禀将军,丞相亲率大军已过琅琊,不日即至。此乃丞相亲笔手书,命小人务必亲手交予将军!”
麹义精神一振,立刻接过信,挥手让信使退下休息。他迅速拆开火漆,展开帛书。信上的内容出乎意料的简短,只有寥寥数语,核心命令是:令他即刻率军后撤三十里,不与曹洪纠缠。
“后撤?”麹义浓眉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解。如今大军压境,虽一时难下,但长久围困,曹洪粮草不济,必有可乘之机,为何要主动后撤?这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的目光再次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