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赵云、黄忠等将得胜合兵一处,返回小沛。纵然是久经沙场,众人回想起夏侯惇那疯狂吞睛的一幕,心中仍不免凛然。此战之惨烈诡异,必将震惊天下。捷报被立刻飞马传向简宇,而小沛城内,则在庆功之余,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下一步——趁夏侯惇重伤,曹军丧胆之际,兵发彭城!
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了一片凄厉的绛红,仿佛苍穹也为大地上上演的惨剧而泣血。通往彭城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却不再是出征时的旌旗蔽日、甲胄生辉,而是一派兵败如山倒的狼藉景象。
溃败的军队如同一条受了重创、拖着残躯挣扎前行的巨蟒,队伍绵延却杂乱无章。士兵们个个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许多人身上带伤,血迹斑斑,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
原本高昂的士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间或夹杂着伤兵痛苦的呻吟和失去同伴的低泣。队伍中弥漫着汗臭、血污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在蔓延。
在这支溃军的最前方,开路先锋变成了断后挣扎的将领乐进。他原本威风凛凛的铠甲此刻布满刀砍枪刺的痕迹和喷溅的血污,头盔不知失落何处,发髻散乱,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泥土,一双虎目因连番恶战和极度焦虑而布满了血丝。
他不住地回头张望,每一次回头,眼神中的焦灼和痛楚便加深一分。他紧握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座下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打着响鼻,步伐沉重。
乐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中央,被一群忠心耿耿、却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兵紧紧护卫着的一副简易担架上。那担架由两根长矛和几件撕破的战袍匆匆绑成,上面躺着的人,正是这支军队的主帅——夏侯惇。
昔日的曹军头号猛将,此刻气息奄奄,昏迷不醒。他庞大的身躯躺在担架上,显得异常脆弱。那身标志性的玄铁重甲已被卸下,以免加重伤势,只余下一件被鲜血浸透、颜色难辨的内衬战袍。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眼处——一个临时包扎的、被暗红色血渍彻底浸透的粗麻布团,粗糙地覆盖在那个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眶上,麻布边缘还在不断地渗出新的血珠,顺着脸颊流下,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他的右眼紧紧闭着,眼窝深陷,眉头因极度的痛苦即使在昏迷中也死死拧成一个疙瘩,仿佛在承受着无尽梦魇的折磨。他的嘴唇干裂灰白,呼吸微弱而急促,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发出一两声模糊不清、却充满痛苦的呓语,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周围每一个听到的人的心。
就在队伍艰难行进,距离彭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已隐约可见,不足五里之处,担架上的夏侯惇突然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异响,胸膛剧烈起伏,随即“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暗红发黑、粘稠无比的淤血!那血块溅洒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担架的粗布上,甚至溅到了旁边亲兵的手臂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将军!”乐进一直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他嘶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地扑到担架旁,声音凄厉得变了调,颤抖着手去探夏侯惇的鼻息。“医官!快看看将军!”他朝着队伍后方慌乱地喊道,尽管知道随军医官早已在乱军中失散或伤亡。
夏侯惇吐出这口郁结于心头的淤血后,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陷入了更深的昏迷,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乐进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心中稍安半分,但更大的恐惧和焦急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几乎要瞪裂,对着周围的亲兵和溃军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快!将军快不行了!必须立刻送回城里!快啊!”他如同疯魔般,亲自在前方挥舞着马鞭,驱赶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不顾一切地加速冲向那座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彭城城门。
彭城西门外,守城的士卒早已发现了这支狼狈归来的军队,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当看清是己方败军,尤其是看到担架上那位平日里如同战神般的主帅竟落得如此凄惨模样时,城头上一片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窃窃私语声、惊叫声、不敢置信的抽气声交织在一起,军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瓦解。城门守将强压着内心的惊骇,下令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乐进根本顾不上整顿军队,也顾不上安抚军心,他像一头护犊的疯虎,护着担架,撞开拥挤的人群,发疯似的冲过城门洞,沿着街道一路狂奔,直扑城中央的府邸。马蹄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引得沿途百姓纷纷惊恐避让,探头张望,不详的预感笼罩了整个彭城。
府内,夏侯渊正与几名核心部将站在巨大的彭城防务沙盘前,手指点划,商讨着防御细节。他眉头微锁,心中对兄长的出征充满担忧,但更多的是思考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