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末将确是为箭术而来。近日苦练丞相所授的‘心眼’之法,闭目感气,自觉略有小成,可一旦开弓,总觉得箭出之时,那股‘意’便散了,难以贯穿始终。故……故想厚颜再向丞相请教。”
他说话时,眼神却不自觉地飞快瞥了一眼亭内石案上尚未撤去的酒具,尤其是那只属于刘备的、还残留着些许酒液的玉杯,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随即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靴尖。
简宇何等人物,察言观色已成本能。雷绪那瞬间的视线游移、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以及那份与讨教箭术不甚相符的紧张感,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他心中微动,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温和道:“哦?‘心眼’之法最重心神合一,欲速则不达。你能察觉此节,已是难得。此事不急,且先……”
他话音未落,雷绪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打断了简宇的话。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惯于瞄准的锐利眼睛此刻充满了挣扎与决断:“丞相!末将……末将方才过来时,恰逢左将军从亭中离去,末将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便……便在那边的紫藤花架下等候了片刻……”
他伸手指了指回廊的一处阴影:“因此……无意中……听到了丞相与左将军谈及的一些话。”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目光紧紧盯着简宇,观察着丞相的反应,“是关于……徐州失陷,还有……袁术出兵之事。”
简宇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面容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微微颔首,用鼓励的语气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在聆听一件寻常公务。
雷绪见简宇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鼓励自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全身的勇气,上前一步,拉近了与简宇的距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一种急促的气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又神秘:“丞相!末将有一言,憋在心里许久,如同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关乎曹阿瞒和袁公路,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示出内心的极度紧张。
简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知必有极其重要的隐情。他放下茶杯,脸上温和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威严的神情。
他目光直视雷绪,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能给予人无限的信心:“雷将军,你既弃暗投明,归于我麾下,便是我简宇可以托付心腹之人。宇向来赏罚分明,尤重忠诚敢言之士。有何话语,但说无妨,纵使惊世骇俗,亦恕你无罪。此处唯有你我,但讲无妨。” 这既是保证,也是命令。
得到简宇如此明确的鼓励和保证,雷绪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暮色渐浓,水波不兴,典韦如铁塔般守在外围,夏侯轻衣的身影隐在更远处的柳荫下,亭畔确实再无六耳。
他这才将身体又向前倾了倾,几乎要凑到简宇耳边,用极低极快的声音,急切地说道:“丞相!末将不敢隐瞒!末将先前在袁术麾下效力时,曾担任宫门巡值校尉,见过许多往来人物。就在……就在袁术与那刘表联兵西犯丞相您之前,大概……大概不到半个月的光景,末将亲眼所见,有使者持曹操的符节,秘密入府,求见袁术!”
简宇原本平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沿与托盘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雷绪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带来的惊人消息中,语速越发急促:“那使者与袁术在密室中谈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后来……等到末将交班之后,与一个同在袁术身边当值的同乡喝酒,他当时酒醉后失言,说那曹操使者,是来游说袁术,请他出兵进攻豫州,并……趁机攻打徐州,至少也要牵制徐州兵力!曹操那边许诺,只要袁术应允出兵,他愿提供一批军资!那同乡还说,袁术当时颇为意动,似乎……似乎还与那使者讨价还价了一番!”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简宇脑海中仿佛有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正是:
雷绪直言破迷障,乾云心惊拨云雾。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