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知道这很难,袁术的军队素来军纪涣散,协同作战更是难题,但至少,那代表着一种集中力量、奋力一搏的决心!面对简乾云这样的对手,没有这种决心,与送死何异?
“可现实呢?” 文聘痛苦地闭上眼,襄阳决策的场景再次浮现。那些高冠博带的谋士们,引经据典,分析着袁术的“狼子野心”,强调着“防人之心不可无”,最终说服了本就优柔寡断的主公刘表,定下了这看似稳妥,实则愚蠢透顶的“东西并进,各自为战”之策。
防止袁术偷袭?这理由在文聘听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在简宇这等庞然大物的威胁下,袁术那点背盟的风险,简直如同担心被蚊子叮咬而不敢出门抵御洪水猛兽!
“兵分两路……嘿,兵分两路……” 文聘在心中冷笑,那冷笑中充满了苦涩与绝望。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樊城,又扫向豫州方向。
“我这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樊城上,“樊城!这座城,我文仲业岂会不知其坚固?”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樊城那高厚坚实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以及城内错综复杂的防御工事。因为这座城,原本就是荆州治下!他文聘当年就曾在此驻守过!每一处隘口,每一段城墙的优势与弱点,他都了然于胸!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攻克这座由程普、韩当这等宿将坚守的雄城,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需要耗费多少时日!仅凭他手中的荆州兵马,想要速战速决,根本是痴人说梦!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乃是兵家大忌。更何况,对方的主力援军正在日夜兼程赶来!
“而袁术那边……” 文聘的目光转向豫州,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更深重的忧虑,“袁公路此人,志大才疏,骄奢淫逸,麾下除了一个纪灵还算知兵,阎象、杨弘还算通文略、识计谋,其余如桥蕤、乐就、梁纲、李丰之流,不过是碌碌之辈!其兵马,多是收编的山贼流寇、裹挟的乱民,军纪败坏,战力堪忧。虽有十万之众,不过是乌合之众!”
他几乎可以预见豫州战场的结局:“纪灵虽勇,然以袁术军之素质,面对简乾云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精兵强将,能维持不败已属侥幸,还想攻取豫州?纪灵进攻豫州时日不短,可曾见其取得什么像样的进展?恐怕连像样的城池都未能攻克几座!一旦简乾云亲自率领主力援军抵达……”
文聘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纪律严明的朝廷官军以泰山压顶之势冲击袁术军那混乱的营垒,结果必然是……一触即溃!
“届时,非但攻击不成,反而会送上一场大败,让简宇的声威更盛,缴获无数粮草军械,进一步壮大其势力!这哪里是讨简,分明是资敌!”
文聘的预测,基于他对双方实力的清醒认知和对军事规律的深刻理解,可谓是精准而冷酷。他确实很厉害,这份洞察力远超常人。
然而,命运的残酷之处在于,现实往往比最坏的预测还要糟糕。
文聘这边还在为袁军可能到来的“溃败”而忧心忡忡,担心那会使得荆州独木难支时,来自北方的紧急军报,便如同凛冬的寒风,呼啸着灌入了他的中军大帐!
“报——!” 一名斥候都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汗透重甲,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和颤抖,“将军!祸事!豫州……豫州急报!纪灵大军在谯郡城外被麹义设伏击溃,几乎全军覆没!纪灵本人仅率万余残兵逃回淮南!麹义……麹义已尽收豫州之地,正集结大军,号称十万,星夜兼程,向我樊城杀奔而来!先锋孙策,距离我军已不足三百里!”
“你说什么?”
纵是文聘这等沉稳之人,闻此噩耗,也如遭雷击。他冲上前来,一把夺过军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急速地扫过上面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简宇……简乾云甚至都没有亲自前来!仅仅派出了他麾下的大将麹义,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拥兵十万的纪灵打得全军覆没,狼狈南窜!这战绩,比文聘最悲观的预测还要惨烈、还要迅速!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文聘的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冰凉。他手中的军报飘然落地,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坚固的樊城和胶着的战局,而是从北方席卷而来的、由麹义和孙策率领的、刚刚经历大胜、士气正值巅峰的恐怖钢铁洪流!
他最担心的事情,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和方式发生了。袁术这个盟友已经彻底废了,甚至成了对方的补给运输大队长。而现在,他文聘,和他麾下的数万荆州儿郎,将要独自面对这支携大胜之威、锐不可当的虎狼之师前後夹击。
帐内,炭火盆依旧烧得噼啪作响,但文聘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如坠冰窖的寒冷。他缓缓坐回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