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南方的麹义大军,正承载着更多的期望与使命,奔赴那片未知的战场。
汉水之畔,樊城以北,连绵的荆州军大营依地势而建,旌旗招展,营垒森严。时值深秋,江风凛冽,吹得中军大帐的帐幕猎猎作响。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似乎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凝重与压抑。
荆州大将文聘,字仲业,正独自一人站在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前,双手负后,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下颌留着短须,一身玄色铁甲未解,更衬得他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然而此刻,这位以沉稳善守着称的荆州名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烦躁。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那个被重重标记的“樊城”二字,以及代表己方围城部队的蓝色小旗上。围城已近两月,程普、韩当据城死守,如同磐石般难以撼动。虽然己方兵力占优,但樊城城防坚固,守军抵抗意志顽强,几次强攻都未能得手,反而折损了不少兵马。战事,已然陷入了胶着。
这种胶着,正是文聘此刻最大的烦恼来源。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数月之前,飘向了襄阳,飘向了那位优柔寡断的主公——刘表。
“唉!” 文聘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帐幕,看到了当年的情景。
“当初……当初简宇初得豫州,立足未稳,势力仅限豫州及樊城一隅之时,某曾数次向主公(刘表)进言!” 文聘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那时简宇刚刚崭露头角,虽然势头迅猛,但根基尚浅。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襄阳州牧府的大堂上,对着端坐主位、面色迟疑的刘表,慷慨陈词。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是如何的急切与肯定:“主公!简宇此人,鹰视狼顾,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今其初得豫州,羽翼未丰,樊城悬于境外,犹如孤子!此时若我荆州精锐尽出,联合淮南袁公路,南北夹击,必可一举收复樊城,甚至趁势夺取豫州,将简宇之势扼杀于萌芽!此乃天赐良机,失不再来啊!”
然而,端坐上的刘表,那张儒雅却缺乏决断的脸上,露出的却是深深的忌惮和犹豫。文聘仿佛又听到了刘表那带着浓重鼻音、总是慢条斯理的回应:“仲业啊……用兵之事,关乎百万生灵,岂可轻启战端?简宇虽新起,然观其用兵,颇有章法,孙坚当年何其骁勇,亦败于其手……况且,我荆州重在保境安民,何必无故树此强敌?再观望观望,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又是从长计议!” 文聘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发堵,几乎要冷哼出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就是因为这该死的“观望”和“从长计议”,一次次错失了良机!他眼睁睁看着简宇一步步壮大,先是稳固豫州,继而西进关中,抚定雍凉,东联兖州,北并并州,如今更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五州之地及司隶,兵强马壮,势倾天下!昔日那个需要荆州“观望”的势力,如今已然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连主公自己恐怕夜里想起来都要惊出一身冷汗的恐怖存在。
“如今倒好,” 文聘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嘲讽,“如今简宇势大,明眼人都知道其锋芒不可挡,天下诸侯皆侧目而视,不敢轻易捋其虎须。连主公自己,怕是也悔之晚矣,平日里连提都不敢多提简宇之名了。” 他仿佛能看到刘表如今在襄阳,听到简宇又取得某场胜利时的复杂神情——既有畏惧,又有后悔,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颓然。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文聘的思绪拉回到现实,眉头锁得更紧了,“袁术那个志大才疏的冢中枯骨,竟然派人来了襄阳,说什么要‘联军讨简,共分其地’!”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文聘的第一反应是荒谬。袁术此人,骄奢淫逸,目光短浅,手下虽有些兵马,但纪灵之流,岂是简宇、麹义等人的对手?与他联军,无异于与虎谋皮,甚至可能被其拖累。
然而,当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当前局势后,文聘却发现,这次出兵,或许并非全无道理,甚至可能是荆州最后的机会了。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更加烦躁和无力。
“简宇之志,绝非区区数州所能满足。观其用兵布局,西定雍凉,东联兖州,北控并州,其南下兵锋,直指荆襄!如今他后方渐稳,下一步,不是淮南,便是我荆州!” 文聘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与其坐等简宇准备充分,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不如趁其主力似乎被袁术牵制之际,主动出击,拿下樊城这个钉在荆州北部门户的钉子!
“樊城,樊城!” 文聘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关键的点。此地控遏汉水,是北上中原、南下荆襄的咽喉要道。昔日被简宇夺去,如同在荆州头顶悬了一把利剑。若能夺回,则荆州北面防线将稳固许多,进可攻,退可守。若是等到简宇彻底消化了新得之地,整合力量南下,届时再想夺回樊城,只怕是难如登天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文聘脑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