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无法完全恢复出征前的光鲜齐整,但至少拍去浮尘,理顺丝绦,将盔缨扶正,这个简单的动作,象征着从血腥战场到相对安全后方的转换,也展现出大将应有的威仪和从容。
随后,两人并肩向着灯火通明的谯郡城门走去。沉重的城门早已得到城楼上守军的信号,在绞盘沉闷的转动声中,缓缓开启一道可容数骑并行的缝隙。门洞内火光通明,两排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精锐士兵肃立两旁,目光中充满了对城外英雄的敬意。
刚踏入城门洞,早已得到通报在此等候的张合与波才,便大笑着迎了上来。
“文远!子龙!” 张合的声音洪亮有力,在门洞内激起回响,带着难以抑制的由衷喜悦。他快步上前,一身精致的玄色铁甲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沉稳的幽光,国字脸上洋溢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先是伸出大手,重重一拍张辽未曾受伤的左肩,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
然后,他又转向赵云,郑重地拱手致意,眼中满是激赏:“好家伙!远远望见纪灵那厮营中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几乎映红了半边天,我就知道,定是你们二位率兵到了,而且定然干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漂亮仗!”
波才紧随其后,这位出身黄巾的将领性子更为粗豪外放,他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发出洪亮的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哈哈哈!可算是出了这些日子憋在胸口的鸟气!纪灵这龟孙子,仗着兵多,没日没夜的攻城,老子在城头上看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二位将军一来,二话不说,直接就送了他这么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烧得他哭爹喊娘!佩服!俺老波对二位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充满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却难掩锐气的张辽和赵云,目光尤其在张辽腰间那柄造型奇特、即便归鞘似乎仍隐隐萦绕着风雷之息的召虎风雷刃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敬畏。他自己也是使刀的好手,更能感受到那柄兵刃上传来的可怕气息。
四位大将,在这战火纷飞的前线重镇谯郡城内久别重逢,想起昔日并肩或各为其主的种种,心中均是感慨万千,又因方才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而情绪高涨,种种复杂心绪,最终化为一阵开怀的、毫无顾忌的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城门洞内回荡,甚至暂时压过了城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冲淡了连日围城带来的压抑阴霾。
张合伸手做请状,笑容可掬:“此处非叙话之地,风大且寒。二位贤弟千里奔袭,又经恶战,辛苦万分!快随我等到临时府衙中稍作歇息,已命人备下热汤驱寒,还有些简单饭食,暂且果腹。”
一行人穿过虽有战争痕迹但秩序井然的街道,来到被临时征用作为指挥中枢的郡守府衙。堂上早已点燃了充足的烛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分宾主落座后,亲兵们立刻端上滚烫的、散发着浓郁姜辣气息的汤水,以及虽然不算精致但分量十足、热气腾腾的肉羹、面饼等食物。
张合率先举起盛着姜汤的陶碗,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地说道:“来!我与波才兄,在此以汤代酒,为文远、子龙二位贤弟接风洗尘!更要为我军今夜大破纪灵,火烧连营,大涨我军士气,大挫敌军锋芒,庆功!此战之功,二位当居首!辛苦了!” 他话语中充满了真诚的赞赏与感激。
波才也端起自己面前那只明显大了几号的陶碗,粗声附和,声震屋瓦:“对!庆功!必须庆功!等彻底打跑了纪灵这龟孙子,俺老波说什么也要弄来几十坛好酒,与二位,还有儁乂兄弟,咱们不醉不归!哈哈哈!”
张辽和赵云连忙起身,端碗还礼。张辽脸上带着谦逊的笑意,但眉宇间那抹经过血火淬炼的自信与自豪却难以掩饰,他拱手道:“儁乂兄,波才将军,实在过誉了。此战能成,一赖麾下将士用命,不畏生死;二赖子龙与我配合无间,断后接应,万无一失;三来,也是那纪灵自恃兵多将广,营盘松懈,戒备全无,骄兵必败,给了我可乘之机。说到底,实属侥幸,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他话语诚恳,将功劳分于众人。
随即,他话锋一转,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凝重,放下陶碗,目光扫过张合和波才:“然,今夜虽小胜一场,挫敌锐气,但纪灵十万大军根基未动,实力犹存。其经此一败,必如受伤猛兽,反扑更为疯狂。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处详细军情,特别是吾等已率先锋抵达,并成功夜袭纪灵大营、目前两军已顺利会合的消息,派快马火速禀报后方的麹义将军。麹将军统筹全局,需尽早知晓前线确切态势,以便运筹帷幄,部署下一步之战略行动。”
赵云也放下汤碗,点头附和,他的声音清越而沉稳:“文远兄所言极是。战场之势,瞬息万变。需让麹义将军尽快掌握情报,方能做出最有利之决断。信使需选派得力之人,务求消息准确快速送达。”
张合闻言,与身旁的波才交换了一个了然于胸的眼神,波才更是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
张合随即呵呵笑了起来,胸有成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