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就为没看住秦庆童……” 管采买的赵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他眼前反复闪现平日里一起喝酒吹牛的王四那张憨厚的脸,如今却已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护院头目胡四,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草料堆上,干草窸窣作响。“畜生!简直是疯了!他们何辜?” 他低吼着,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白日里董承那疯狂扭曲的面孔和看蝼蚁般的眼神,像毒针一样刺着他。
“跑!必须跑!” 另一个小厮带着哭腔,几乎是尖叫出来,又立刻自己捂住了嘴,只剩下呜呜的哽咽,“再不跑,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他已经疯了!”
“跑?”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角落响起。账房孙四慢慢从阴影里站起身,他穿着灰色的长衫,身形瘦削,像一道幽灵。他的脸一半隐在暗处,一半被微光映照,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冷酷。“往哪儿跑?简丞相今天白天就要回长安了。”
他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躁动。孙四缓缓走到屋子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现在跑出这个门,你们以为能活过今天?”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简丞相赢了,我们这些董府的人,就是现成的逆党!正好拿来祭旗立威!你们以为能逃过城门口的盘查?还是觉得能躲过随后的大搜捕?”
他顿了顿,让恐惧在每个人心中蔓延,然后才继续道:“要是……万一……董承没立刻垮台,让他知道我们在他最危急的时候叛逃?想想王四他们的下场!”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胡四红着眼睛,额上青筋如蚯蚓般虬结,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声低吼。他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着,骨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的木柱砸碎。
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黏液,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令人窒息。
“那……那咱们就跟着老爷拼了!” 一个蹲在墙角、身材干瘦如柴、名叫李狗儿的马夫猛地抬起头。他眼眶深陷,眼球上布满血丝,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在他浑浊的眸子里闪烁。
“咱们一起去见老爷!跪下来磕头!把话挑明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简宇那狗贼眼看就要打进来,咱们豁出这条贱命去保他,护着府邸,说不定……说不定老爷能念在咱们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看在咱们此刻还愿效死的‘忠心’上,饶过咱们先前的不敬,以后……”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盼,仿佛要抓住这最后一根虚幻的稻草。
“放你娘的狗屁!”
李狗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胡四一声粗暴的、带着浓痰的怒骂打断。胡四猛地转过身,如同一头发狂的熊罴,一步跨到李狗儿面前,一把揪住他破旧的衣领,几乎将瘦小的他提离了地面。胡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李狗儿惊恐扭曲的脸,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忠心?你他娘的现在还跟他讲忠心?!王四他们不忠心吗?李麻子他们不忠心吗?在府里当牛做马十几年,落得个什么下场?啊?” 胡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乱棍打死!像打死一条野狗!连句整话都没让说!你这时候凑上去讲忠心?在他眼里,咱们就是他养的狗!高兴了扔块骨头,不高兴了,就像对王四他们一样,随手就能打死!”
他用力摇晃着李狗儿,后者像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他接着道:“跟着他拼?拿什么拼?你看看他现在还是个正常人吗?自从那秦庆童跑了,密诏丢了,他就跟恶鬼附了体一样!眼神都是直的!看谁都像看仇人!咱们现在乌泱泱一群人跑过去,在他眼里就是去逼宫!就是趁火打劫!信不信他二话不说,直接叫护卫把咱们也砍了,正好用咱们的血给他那破旗再染红点,给他自己壮胆!”
“胡四哥说得对!句句在理!” 旁边一个平日负责打理花园、脸上带着几分世故精明的老仆王老五一拍大腿,急声附和,他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写满了焦虑和后怕,“狗儿你糊涂啊!真是被吓昏头了!简丞相今天就要回来了!那是带着雷霆之威进城!千军万马!咱们这位国舅爷,还有什么本钱跟人拼?他连最后那点指望都没了!他现在就是一口漏得不能再漏、快要沉底的破船!咱们跟着他,不是忠心,是找死!是蠢!是拉着全家老小一起给他陪葬!”
王老五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几个刚才因为极度恐惧而差点被李狗儿那“拼命”的提议带偏的人头上。让他们瞬间从短暂的疯狂中清醒过来。拼?怎么拼?董承自己都已经心智失常,众叛亲离,外面是武装到牙齿的大军,内部是人心惶惶、怨恨沸腾,拿什么去拼?这根本不是拼命,是送死!
一直瘫坐在地上的赵四,此时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空洞,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