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微的刺,突然扎进了他原本渐趋平缓的心绪。中平元年……那是灵帝末年,天下大乱的序幕初启之时。这个宋建,便与王国等人一同在凉州掀起了叛乱。
凉州彻底糜烂,军阀割据,朝廷威信扫地。而此人,更是胆大包天,趁着天下纷扰,朝廷无力西顾,竟在枹罕和河关地区自立为王!不仅僭越王号,还私设年号,擅置百官……
“河首平汉王”……哼,好大的口气。以居河上流,便自称“河首”,视朝廷如无物。简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十余年了……这块毒疮,竟然在凉州的肌体上存在了十余年!之前的董卓、后来的诸侯混战,竟都无人有心或有力去拔除这颗钉子。不,或许不是无力,而是觉得地处偏远,影响不大,便听之任之了。
听之任之?简宇心中冷笑。简直是愚蠢!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枹罕”二字,仿佛要穿透这张羊皮地图,看到那个割据一方的土皇帝。帐内原本轻松的气氛,似乎因他这细微的神色变化而悄然凝滞。赵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夏侯轻衣斟茶的手也顿了顿。马云禄看看舆图,又看看简宇凝重的侧脸,不明所以。
此患不除,后患无穷。简宇的心沉了下去。
我此番平定西凉,收服马腾,消灭韩遂,看似功成,但若放任宋建继续在其巢穴中称王称霸,朝廷法度何在?天威何在?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表面臣服的羌胡部落、那些心怀观望的地方豪强,在背后如何窃窃私语:看吧,朝廷依旧奈何不了真正的割据者,所谓的平定,不过是招安了马腾而已,这西凉,还是那个法外之地!
更重要的是,简宇的思维飞速运转,枹罕地处要冲,控扼黄河上游,若不能彻底掌控,将来我大军东出或经营西域,此处便如鲠在喉。宋建如今或许只想偏安一隅,做他的土皇帝,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在关键时刻与外部势力勾结,断我粮道,扰我后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股强烈的决断之意取代了之前的审慎。班师回朝?不,现在还不行。功亏一篑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平定西凉,必须彻底!必须将每一个敢于挑战朝廷权威、可能危及未来大业的隐患,连根拔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马腾脸上,刚才的温和已然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取代。他没有立刻回答马腾关于班师的问题,而是伸手指向舆图上的“枹罕”,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马将军,西凉大体已定,然……此处,这颗毒瘤,盘踞已逾十载,僭越称王,置百官,改元号,形同国中之国。若不清剿,我等此番劳师动众,岂非徒劳?西凉,又何谈真正平定?”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意识到,短暂的休整即将结束,一场新的、旨在彻底铲除顽敌的战事,已被提上日程。简宇的眼神坚定而深邃,那里面映照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照着他扫清一切障碍、奠定不世功业的决心。
中军大帐内,烛火因简宇骤然转变的态度和掷地有声的话语而微微摇曳。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各种情绪所充满。
简宇的手指仍点在舆图的“枹罕”之上,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他提出的不是疑问,而是决心,等待的是执行。
短暂的寂静后,谋士席上率先有了反应。荀攸轻抚长须,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冷静的光芒,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充满肯定:“丞相明鉴。宋建此人,志大才疏,中平元年作乱以来,偏安枹罕一隅,十余年间毫无进取,足见其无远略。麾下更无萧何、张良之才,皆庸碌之辈,不足为虑。”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定下了轻松的基调。
一旁的贾诩,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他缓缓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惯有的淡漠,却直指要害:“公达所言极是。宋建僭号称王,已犯天下大忌,失却大义名分,此谓失道寡助。枹罕虽临河,却非剑阁、潼关之险,无险可恃。其部众久疏战阵,不过是据地自守的乌合之众。天时、地利、人和,彼皆不占。丞相携平定西凉之威,以雷霆之势击之,如沸汤泼雪,易如反掌。”
他的话语,彻底剥去了宋建可能拥有的任何一层伪装,将其虚弱本质暴露无遗。
新近归附的成公英也起身拱手,他对凉州本地情势更为熟悉,补充道:“丞相,诸位先生所言甚是。宋建在枹罕倒行逆施,不得民心,当地豪强、羌人部落亦多怨之。我军若至,可谓王者之师,必得响应。”
谋士们一致看衰宋建,将其定性为一场轻松可胜的战役,这极大地鼓舞了帐内的武将们。
只见马腾“霍”地站起身,他身形魁梧,此刻因激动而脸色泛红,抱拳时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声若洪钟:“丞相!末将早就想剿灭此獠!昔日这宋建屡次犯我边界,劫掠粮草,末将与之有旧怨!先前若非与韩遂……咳,纷争不断,分身乏术,岂容他猖獗至今!末将请为先锋,必斩宋建之首级,献于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