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几乎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跟着韩遂走向绝路,何不效仿庞德,弃暗投明,转投丞相麾下?以先生之才,必得丞相重用,届时方能一展平生所学,助丞相平定天下,成就一番不世之功业,方不负先生胸中所学啊!”
庞德这番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鼓,擂在成公英的心头。尤其是出自庞德之口——这个以西凉闻名的忠勇之将,他的归降和劝说,其分量远比简宇亲自招揽要重得多!
成公英看着庞德那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听着他那发自肺腑的劝告,再回想简宇那深不可测的智谋和如今已明朗无比的天下局势……他心中的那座名为“犹豫”和“固执”的堡垒,终于开始剧烈地摇晃,出现了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看神色平静、智珠在握的简宇,又看看一脸诚恳、已然真心归附的庞德,再想想困守郿县、犹自做着渔翁得梦的韩遂……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名为“希望”的微光,在他那死灰般的眼眸深处,悄然点燃。
成公英内心的震撼与动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庞德的现身与归顺,无疑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对旧阵营最后的幻想壁垒。然而,数十载形成的忠诚惯性以及对“背主”之名的天然抵触,仍如无形枷锁,束缚着他的决断。
他抬起依旧带着几分涣散与迷茫的眼睛,死死盯住庞德那张坚毅而坦荡的面容,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一字一顿地问道:“庞令明!你……你乃西凉闻名之虎将,素以忠勇着称!难道……难道就只因简丞相势大,智谋高深,你……你便背弃旧主,转投麾下?你往日之忠义,莫非……莫非皆是虚言不成?!”
这话问得极为尖锐,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成公英死死盯着庞德,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羞愧或虚伪。帐内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又因这直指核心的质疑而微微紧绷。赵云、典韦等人微微蹙眉,但见简宇依旧神色平静,便也未出声呵斥。
被如此质问,庞德却并未动怒。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复杂难言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感慨,有唏嘘,更有一种勘破迷雾后的释然。他缓缓摇了摇头,虎目之中精光湛然,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西凉风沙的粗粝与真实:
“成公先生,你此言差矣。”
他向前踏出半步,距离成公英更近了些,目光灼灼,仿佛要照进对方灵魂深处:“若仅因丞相势大谋深,能征善战,我庞德庞令明,或许会敬服,会畏惧,但绝不会如此心甘情愿,跪地称臣,誓死效忠!”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得以宣泄的情绪:“先生问我为何归降?好!那我今日便告诉先生,真正让我庞德折服,让我心甘情愿弃了那西凉军旅,转投丞相麾下的,并非仅仅是丞相的武功谋略!”
庞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更深沉的力量,他环顾了一下这肃穆而温暖(相较于西凉军营的肃杀)的中军大帐,又仿佛透过帐壁,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先生,你我在西凉多少年了?见惯了些什么?”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们见惯了沙场喋血,袍泽昨日还并肩而战,今日便已马革裹尸,不,更多是曝尸荒野,任由豺狼啃噬!他们的家小呢?失了顶梁柱,顷刻间便家破人亡,冻饿而死,或被豪强欺凌,谁曾管过?士兵的命,在西凉诸将眼中,如同草芥!”
“我们见惯了将领之间,争功诿过,勾心斗角,甚至背后捅刀!今日是盟友,明日便可为一座城池、几百匹战马反目成仇!何曾有过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我们更见惯了马腾将军与韩遂将军!” 庞德提到这两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与疏离,“他们时而称兄道弟,时而刀兵相向,分分合合,所为者何?不过西凉一隅之地,不过眼前蝇头小利!何曾有过半分廓清寰宇、安定天下的雄心壮志?跟着他们,今日不知明日事,永远困在这互相倾轧的泥潭之中,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
这一连串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打着成公英的心。因为庞德所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亲身经历、感同身受的西凉现实!那种残酷、那种无奈、那种令人窒息的无望感,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说到这里,庞德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端坐主位、静默倾听的简宇,眼神中瞬间充满了由衷的敬服与炽热的光芒:
“但是,在丞相这里,不一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新天地般的激动与确信:
“在这里,我看到了士兵的尊严!丞相立下规矩,凡阵亡将士,必妥善收殓安葬,立碑纪念!其家眷,由官府抚恤赡养,子女可入学读书,免遭欺凌!士兵们知道,他们即便战死,家人亦有所依,他们是在为守护自己的家园和未来而战,而非毫无意义地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