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韩遂说完,马腾忍不住补充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尽的余悸和烦躁:“公英也听到了!简宇小儿来势汹汹,文约主张力战,你觉如何?” 马腾对成公英的智谋也有所耳闻,在此危急关头,自然希望多听些意见。
成公英并未立刻回答,他先是抬起眼,目光再次缓缓掠过帐内诸将,仿佛在评估此刻的军心士气,然后才看向韩遂,眼中闪烁起一种混合着惊叹和锐利的光芒。他先是朝着韩遂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佩:“明公高见!临危不乱,剖析利害,直指关键,公英拜服!”
这一揖,既是对韩遂的尊重,也是进一步稳定军心——连最富智计的成公英都赞同韩遂,无疑给众将吃了一颗定心丸。直起身后,成公英的音量提高了一些,确保帐内核心将领都能听清,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自信:
“明公所言之三策,已尽显稳妥持重之道。然,公英方才细思,觉此危机之中,尚隐藏一重大契机,或可让我等不仅化险为夷,更能反客为主!”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刚刚下定决心的马腾也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哦?公英有何高见?快快道来!”
成公英不慌不忙,向前微踏半步,目光扫过马腾和韩遂,侃侃而谈:“明公,马将军,简宇此番尽起关中主力西向,看似势大,实则行险!”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简宇根基未固!关中初定未久,弘农、冯翊等地豪强是否真心归附?其麾下文武是否真正齐心?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然中原河北,诸侯林立,袁本初虎踞河北,兵精粮足,岂能坐视简宇安稳经营关中、西顾无忧?曹孟德虽新败,其志不小,兖豫之地,岂无反复?”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一下,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慧光更盛:“其二,简宇贸然倾巢而来,其后方必然空虚!其虑在东方诸侯,故欲速战速决,以期尽快击溃我军,回师稳定东方。此,正是我军可利用之关键!”
“我军当下之要务,非是急于与简宇决一死战,”成公英的声音带着一种战略家的冷静,“而是‘拖’!”
他用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阻滞的动作:“利用地利,结硬寨,打呆仗。依托陇山险隘,深沟高垒,避其锋芒。简宇大军远来,粮草转运艰难,利在速战。我军只需稳守营盘,挫其锐气,将其主力牢牢牵制在这西线战场……”
说到这里,成公英的语调扬起,带着一种预见性的兴奋:“时日一久,东方诸侯岂是瞎子、聋子?袁绍、袁术、乃至刘表、刘备等人,见简宇主力深陷西线,后方空虚,此乃天赐良机!他们必会有所动作!或袭扰其边境,或争夺其郡县,甚至联合起来,直逼雒阳、长安!”
他看向韩遂,又看向马腾,最终目光炯炯地扫视众将:“届时,简宇便将陷入首尾不能相顾之绝境!豫州、并州、兖州,这些他好不容易掌控或意图掌控的地盘,都将岌岌可危!他还有心思和底气与我军在此地死磕吗?”
成公英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绝不会!到时,急于退兵讲和的,将是他简宇,而非我等!”
他最终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策略,将韩遂的“中策”赋予了更主动、更具优势的内涵:“故,我军战略,当以‘拖延’、‘对峙’为主。在此过程中,寻机挫敌,积累小胜,保持我军实力与士气。待东方有变,简宇焦头烂额之际,主动权便完全掌握在我等手中!”
“届时,”成公英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是战是和,条件几何,便由我等来定!若想见好就收,便可借此良机,逼简宇签署城下之盟,索要大量粮饷、官爵,甚至划定势力范围,让我等名正言顺占据陇右;若觉有机可乘……”
他目光一厉,接着道:“待简宇军心浮动,仓促东返之际,我军倾力一击,衔尾追杀,未必不能重创其军,让这‘简宇主力’元气大伤,使其数年之内,再无力西顾!”
成公英的话音落下,余音仿佛还在充斥着酒气与紧张空气的大帐中萦绕。那幅由他描绘的宏大图景——西凉军作为关键棋子,撬动天下局势,反客为主——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心潮澎湃,先前探马带来的恐慌已被一种更具野心的亢奋所取代。
寂静中,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将领们的眼神里燃烧着的不再是恐惧,而是被点燃的野心和战意。
韩遂率先打破沉默,他清瘦的脸上泛起一丝难得的红晕,抚掌轻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谋士的赞许和战略落定的从容:“公英之见,真如拨云见日!如此,我方寸定矣!寿成兄,看来此番,简宇是送了一份‘大礼’上门啊!” 他转向马腾,眼中闪烁着算计与自信的光芒。
马腾更是激动得虬髯都在微微抖动,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用力一拍面前狼藉的几案,震得碗碟乱颤,声若洪钟地喝道:“好!好一个‘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