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说出简宇那番关于“本心”和“纯粹意愿”的严苛前提,此刻,最重要的是先给貂蝉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果然,这番话如同最有效的灵丹妙药,瞬间注入了貂蝉的心田。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多日来盘踞不去的沉重病气,仿佛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机冲散了不少。
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想笑,眼圈却先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苦涩,而是喜悦与委屈交织的复杂泪水。
“丞相……丞相他……”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原来,他并非对自己全然无意!原来,他心中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个认知,比任何汤药都更能治愈她的心病。
见貂蝉情绪稳定下来,且精神明显好转,王允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大半。他示意守在门外的贴身侍女去将一直温着的药端来。然后,他沉吟片刻,觉得是时候将更完整的情况,尤其是简宇那番至关重要的态度,告知貂蝉了。这关乎她两日后的应对,更关乎她未来的幸福。
侍女轻手轻脚地端来药碗,王允接过,亲自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貂蝉。或许是有了盼头,这一次,貂蝉没有像往日那般抗拒,而是顺从地接过药碗,忍着苦涩,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虽然眉头依旧紧蹙,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待她喝完药,侍女接过空碗退下。王允挥挥手,让侍女将房门掩上,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气氛变得有些严肃。
王允看着貂蝉因为喝了药、加上心情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正色道:“蝉儿,你且静静听为父说。丞相答应相见,此乃好事。但丞相为人,你亦深知,他最重‘真心’二字。”
貂蝉闻言,抬起依旧湿润但已清亮许多的眸子,专注地望向王允。
王允便将简宇在堂上所言的要点,尤其是那番“婚姻之事,首要在于小姐本心,若有一丝勉强,则永不可为”的核心态度,原原本本,却又尽量用温和的方式转述给了貂蝉。他重点强调了简宇对那份“纯粹之眼”和“发自肺腑”的意愿的看重。
“……丞相之意,此番相见,他并非以丞相之尊,你亦非司徒义女,抛开所有身份地位、恩情局势,只是简宇与貂蝉二人,坦然相对。他只要一个答案,一个完全出自你本心的答案。” 王允语重心长地说,“蝉儿,这是你的机会,亦是你的抉择。丞相将此事的决定之权,完全交予了你。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貂蝉静静地听着,初始的激动和喜悦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震动和思索。她没想到,简宇会如此郑重,如此……尊重她。他不仅要见她,更要见的,是那个剥去所有外在束缚的、最真实的貂蝉。他要的,不是报恩,不是妥协,而是一颗毫无杂质的、纯粹的爱慕之心。
这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让她心折,也更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她必须正视自己的内心,给出一个配得上他这份尊重的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锦被上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过往的一幕幕飞速闪过:初遇时的惊艳与感激,被他拒绝时的错愕与敬佩,听闻他功业时的仰慕与自豪,以及那无数个日夜,因身份云泥之别而滋生的自卑、思念与痛苦……
此刻,所有复杂的情感,最终都汇聚成一种清晰无比的认知。
再抬起头时,貂蝉眼中的泪光已然拭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那双美眸,虽然依旧带着病弱的痕迹,但深处却燃起了两簇灼灼的火焰,那是希望之火,亦是决心之火。
她迎上王允关切而探询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虚弱却无比真切的、倾国倾城的笑容。她用力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答道:
“义父,女儿明白了。”
“女儿……已经做出抉择了。”
短短两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气力,却又仿佛为她注入了新的生命。她知道,两日后的那场相见,将决定她一生的走向。而她的心,早已给出了答案,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坚定。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这两日里,司徒府与丞相府之间,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无形的波澜。
王允几乎是数着时辰度过,一方面悉心照料貂蝉,眼见着义女因这巨大的盼头,病情一日好过一日,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眼眸中也重新燃起了生机,他心中欣慰;另一方面,又不免有些忐忑,担心两日后的会面是否真能如预期般顺利。他反复思忖简宇的为人,稍稍安心,却又忍不住设想各种可能。
而丞相府中,简宇这两日亦不曾清闲。他如常处理政务,接见将领僚属,平定白波军后的诸多事宜仍需他定夺。但在公务之余,独处之时,他的神情总会不自觉地变得深沉。他时而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