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短暂的失神与柔软仅仅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如同冰水泼面,更猛烈、更尖锐的情绪——被抛弃的委屈、长达时日的孤独等待、以及认定了背叛的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想起了简雪当日收到简宇消息后,那片刻的犹豫和最终的决定;想起了自己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时,那无尽的彷徨与不安;想起了在简宇军中隐约听到的关于他们“兄妹团聚”的传闻;想起了这漫长日子里,自己独撑大局、却一次次被曹军和简宇联军逼入绝境的艰辛与孤独……尤其是最后这决定性的惨败!
所有的担忧、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放开我!”张宁猛地挣扎起来,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先前那一丝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竖起的尖刺。她试图甩开简雪的手,但简雪抓得极紧,那双向来抚琴烹茶的纤手,此刻却蕴含着超乎想象的力量和坚定。
“简雪!”她不再称呼“姐姐”,而是直呼其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了冰的恨意,“你既已选择追随你的好兄长,投入他的麾下,如今又何必在此假惺惺地拦我?!”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伤口因激动而崩裂,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残破的衣甲,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燃着烈焰的眸子死死瞪着简雪。
“看着我兵败如山倒,看着我众叛亲离,你不是应该和简宇一起,在高处欣赏我这败军之将的末路吗?!”
“我死了,岂不正合你们兄妹之意?!从此再无人碍你们的眼,再无人记得你们是如何从黄巾、从我和天公将军的遗志中剥离!你们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你们的荣华富贵,共享天伦!为何还要拦我?!让我死!”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却蕴含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但那不是软弱的泪水,而是混合了心痛、愤怒与彻底失望的血泪。
简雪被好妹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汹涌的恨意冲击得脸色煞白,但她扣住张宁手腕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紧了些,仿佛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她。她看着张宁颈侧那道被剑锋压出的血痕,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钻心的痛楚。
“宁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难以掩饰的哽咽,试图解释,但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一时语塞。
“说什么?”张宁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如刀,“说你如何与你的兄长团聚?说你们兄妹情深?说我张宁,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外人!”
她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刀子,不仅刺向简雪,也刺向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战场之上,风似乎更冷了。残阳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下,暮色四合,只有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一站一跪、激烈对峙的姐妹二人,将这复杂难言的宿命纠葛,凝固成一幅无比悲怆的画面。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战场四周渐次燃起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在风中明灭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无数扭曲的鬼魅在焦土上舞蹈。
硝烟未散,混合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此刻又掺入了简雪身上那淡淡、却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而来的杜若清香,这熟悉的味道如同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张宁尘封的记忆深处。
远处,曹军阵列中传来隐约的金铁交鸣与战马不安的嘶鸣,衬得这中心区域的死寂更加令人窒息。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每一秒都承载着千钧重压。
简雪没有因张宁的厉声呵斥而退缩,反而在张宁剧烈挣扎、伤口崩裂渗出更多鲜血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量,将浑身是伤、满心是刺的张宁,紧紧、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宁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简雪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叱,而是破碎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哭腔。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瞬间涌出,滚烫地落在张宁冰冷染血的颈窝,与那道自刎未遂的血痕混在一起。
她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张宁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怀中这个人就会化作幻影消失。她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后怕、是愧疚、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与痛苦的总爆发。
张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彻底僵住!她手中的圣女剑“当啷”一声,终于彻底脱力,掉落在地。她的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伤口也浑然不觉。
简雪的体温,隔着残破的衣甲传来,如此温暖,却又如此灼人,几乎要烫伤她早已冰封的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简雪胸腔的剧烈起伏和那压抑不住的哽咽。
简雪伏在她肩头,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