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李傕、郭汜的性情:猜忌心极重,手段狠辣,且行事往往不顾后果。今日他们认定樊稠已反,杀心既起,便绝难挽回。而一旦他们成功在宴席间诛杀樊稠,下一步会如何?军中势力平衡被打破,李傕、郭汜大权独揽,以他们多疑的性格,岂会容得下与樊稠关系尚可、且侄儿张绣与敌方主将简宇有同门之谊的张济?届时,张济必然成为下一个被清洗的目标。这支叛军的内讧将不可避免,最终只会走向彻底覆灭。而这,绝非贾诩所愿见到的结局——他需要的是在乱世中保全自身,乃至寻得一个更有前途的安身立命之所,而非陪着这群注定失败的狂徒一同殉葬。
片刻之间,贾诩心中已有了决断。他缓缓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但步伐却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并未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借着营寨中稀疏火把投下的摇曳光影,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营帐,径直朝着张济的驻地走去。
张济的营寨距离李傕的中军有一段距离,守卫相对松散,气氛也因新败而显得有些低迷。贾诩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通报姓名后,很快便被引至张济的军帐。
帐内,张济正独自一人对着地图发呆,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新败后的沮丧和对未来的迷茫。侄儿张绣侍立一旁,同样面色凝重。见贾诩深夜突然来访,张济连忙起身相迎,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文和先生?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他心中有些诧异,贾诩素来深居简出,极少主动串营。
贾诩拱手还礼,目光扫过张济和张绣,神色凝重,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张将军,祸事将至,犹在梦中耶?”
张济闻言,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先生何出此言?”
贾诩不答,反问道:“李、郭二位将军,方才是否去过樊稠将军营中,索要书信?”
张济一愣,此事他略有耳闻,但详情不知:“确有此事,听闻有些不快,但……先生怎知?”
贾诩冷笑一声:“岂止不快!李、郭二人已认定樊稠私通简宇,反心已露,杀机已动!方才他们到我帐中,便是商议如何除掉樊稠!”
“什么?!”张济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都变了调:“他们要杀樊稠?!这……这如何使得!大敌当前,怎能自相残杀!” 他虽与樊稠并非生死之交,但同为西凉旧将,兔死狐悲之感瞬间涌上心头。更深的恐惧随之而来:李傕、郭汜今日可以因猜疑杀樊稠,明日难道不会以张绣是简宇师弟为由,诬陷自己通敌,从而对自己下手?想到此处,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贾诩将张济的反应尽收眼底,知他已窥见其中利害,便继续添上一把火,语气沉痛:“将军所虑极是!今日他们敢杀樊稠,明日屠刀便会架上将军脖颈!李、郭二人,性情暴戾,猜忌成性,绝非可共大事之主。我等追随他们,不过是与虎谋皮,终将为其所噬!”
张济彻底慌了神,一把抓住贾诩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文和先生!您智谋超群,定有良策教我!济该如何是好?难道坐以待毙不成?”
贾诩任由他抓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将军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简宇能擒樊稠而不杀,反以礼相待,放归营中,其胸襟气度,与王允之流截然不同,更非李、郭之辈所能及。彼既有招揽之意,我等何必执着于叛逆之名,陪葬于必败之局?”
张济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先生的意思是……投靠简宇?”
“正是!”贾诩斩钉截铁,“眼下便是天赐良机!李、郭设宴欲害樊稠,此乃其自寻死路!将军若能趁此机会,联合樊稠,与简宇里应外合,反戈一击,斩杀李傕、郭汜二贼!以此大功,重返朝廷,岂不远胜于此地担惊受怕,朝夕不保?”
张济闻言,心中剧烈挣扎。背叛李傕、郭汜,风险极大;但若不反,似乎只有死路一条。张济把心一横,咬牙道:“先生所言极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个前程!济愿听先生安排!只是……具体该如何行事?那李傕、郭汜亦非易与之辈。”
贾诩见张济已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沉声道:“此事需周密安排,万不可有丝毫差错。当务之急,需得寻可靠之人,先将绣公子与胡车儿唤来,共同商议。”
张济立刻命心腹亲兵去唤张绣与胡车儿。不多时,张绣与胡车儿一同到来。张绣一身戎装,英气勃勃;胡车儿则身材魁梧雄壮,豹头环眼,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气息彪悍,他素有异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是军中有名的勇士。
四人聚齐,贾诩示意帐外加强警戒,随后将李傕、郭汜的阴谋以及他与张济的决定,简明扼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