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只是微微转向简雪,那团模糊面部轮廓的位置,似乎有目光扫过案上的密信。随即,他伸出那只同样由浓郁暗影构成的手,触向密信。在他的指尖接触到信笺的刹那,那封实体存在的密信,竟如同被阴影同化,悄然融入了他暗影般的手掌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超乎常理。影子再次对简雪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领命,然后他整个身体向后一退,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重新坍缩、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
密室恢复原状,只剩下简雪一人,以及那盏似乎从未受过干扰、依旧稳定燃烧的油灯。她深知,影子已携带着至关重要的信息,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踏上了前往豫州的归途。这世间,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如影子般,穿透重重关卡,将消息如此隐秘而迅速地送达。
夜色中的豫州,州牧府书房内烛火通明。简宇屏退了左右,独自立于巨幅地图前,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图纸,直抵千里之外的长安。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决定性的消息。
忽然,案头烛火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光线出现了一瞬不自然的扭曲和暗淡。
简宇若有所感,缓缓转身。只见他身后墙壁上,那原本随烛光正常投射的自身影子,开始诡异地拉长、膨胀,边缘如同浓墨般晕染开来。下一刻,一道与简宇身形轮廓几乎一致、却通体由更纯粹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悄无声息地从二维平面中站立起来,立于书房中央。
他便是影子。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衣着细节,只有一个人形的黑暗轮廓,周身散发着冰冷、虚无的气息,仿佛是一切光明的反面。
影子没有言语,也未有任何动作。但一道冰冷、平直、毫无情绪波动的信息流,已直接映入了简宇的脑海:
“长安事毕。雪安。王允、貂蝉已联。吕布已反,怨卓深。李肃任潼关督,牛辅为副。时机将至。”
更为详细的画面与细节随之涌入:简雪在司徒府的冷静自若,王允从惊疑到决断的转变,吕布内心的挣扎与最终的倒戈,以及朝堂之上巧妙运作使李肃出镇潼关的惊心过程……所有关键,皆被简宇瞬间感知。
简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灼热的光彩。他对着影子微微颔首,意识中传递出赞许与指令:“做得很好。雪儿无恙,我心便安。潼关入手,大势已成。你先归于暗处,随时待命。”
影子那模糊的轮廓微微一动,算是回应,随即如同被擦除的墨迹,缓缓淡化,重新坍缩、融入简宇脚下那片正常的影子之中,书房内光影恢复如常。
得到确凿消息,简宇不再犹豫,沉声唤入亲卫:“即刻去请刘晔、毛玠两位先生过府,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刘晔与毛玠匆匆赶来,虽衣冠已整,但脸上仍带着被深夜唤醒的疑惑与凝重。
“主公,深夜相召,不知有何紧急军情?”刘晔性子急,率先问道。
简宇请二人坐下,神色严肃,开门见山:“子扬,孝先,确有一件关乎我豫州乃至天下命运的大事。日前,司徒王允派其义女貂蝉,秘密前来联络于我。”
“王允?貂蝉?”刘晔眼中精光一闪,“他意欲何为?”
“共谋诛杀国贼董卓。”简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诛董?!”刘晔闻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瞬间涌上激动的红潮,“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啊!董卓暴虐,天人共愤,若能借此机会,与王允里应外合,一举铲除此獠,则主公便是再造社稷之首功!届时奉天子以令不臣,天下可定!此机千载难逢,断不可失!”他激动地在房中踱步,仿佛已看到大军进入长安的景象。
然而,一旁的毛玠却眉头紧锁,脸上忧色深重。他缓缓起身,对着简宇深深一揖,语气沉重:“主公,子扬之言虽壮,然玠窃以为,此事太过凶险,万不可轻动!”他转向刘晔,“子扬兄岂不知,董卓坐拥西凉悍卒,吕布骁勇冠绝天下,长安城高池深,岂是易与?王允等辈,久居京城,手无实权,能否成事尚在未定之天!若我等贸然响应,发兵西进,万一事败,非但王允等人顷刻覆灭,我豫州亦将首当其冲,承受董卓雷霆之怒!届时兵连祸结,我等多年经营之基业,恐将毁于一旦!望主公三思,切不可行此险棋!”
刘晔立刻反驳:“孝先太过谨慎!岂不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董卓倒行逆施,其败亡只是迟早!如今有其内部重臣牵头,正是天予之便!若因畏惧风险而坐视,待他人抢先,或董卓稳固根基,我等悔之晚矣!”
毛玠摇头:“非是玠畏首畏尾,实乃此举关乎存亡!粮草转运,千里远征,潼关天险,皆是大患!一旦受阻于关下,进退失据,如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