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平看着简宇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心中痛楚万分。他经历过宫廷最黑暗的倾轧,深知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冷静:“主公息怒!不仅如此,孙文台、曹孟德、鲍信等确有心进取之人,亦因兵力单薄,加之粮草不济,出兵半途便已被迫退回。如今……如今我军已是孤军深入,外无援兵,内无粮秣……”
他抬起眼,直视着简宇因震惊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吐出最残酷的现实:“营中存粮,即便即刻减半分发,最多……最多也只能支撑十日。”
“十……日……”简宇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第一次理解它们的含义。他踉跄一步,手撑在案几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巨大的失望、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数万将士命运的担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浴血拼杀换来的大好局面,竟就这样毁于一旦!毁于那些鼠目寸光、嫉贤妒能的盟友之手!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火盆中跳跃的火苗,映照着简宇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苍白的面容。兰平垂首侍立,不敢再多言,他能感受到主公心中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良久,简宇猛地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长安的标记,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挣扎。他几乎要下令,不顾一切,拼死一搏,攻向长安!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帐外。夜色中,巡逻士兵的身影在火把光下拉得很长,隐约还能听到伤兵营传来的压抑呻吟。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他一人之念。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怒与不甘已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冰冷的理智所取代。他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传令……全军戒备,交替掩护,班师……回豫州。”
这短短几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兰平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悲痛,但更多的,是对主公在这绝境中依然能保持理智、顾全大局的敬佩。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诺!属下这就去安排!”
兰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去执行这道充满屈辱却无比正确的命令。
简宇独自一人站在帐中,良久未动。他缓缓拿起案上那杯已凉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远不及他心中苦涩的万分之一。他望向洛阳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帐篷,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决绝。
这一次退却,是为了下一次更强势的归来。今日之耻,他记下了。帐外的风,呜咽着,仿佛也在为这支功败垂成的雄师唱起挽歌。
暮色下的雒阳,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上一片凄厉的橘红。简宇率领的军队,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与出征时的旌旗招展、士气高昂不同,归来的队伍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与疲惫。
甲胄上沾满干涸的泥泞和暗沉的血迹,士兵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倦怠。队伍沉默地行进,马蹄踏过碎石的嘚嘚声和车轮吱呀的呻吟,划破这片废墟的寂静。
然而,离联军大营越近,一股异常的气息便越发浓烈地扑面而来——不是战场的血腥,而是浓郁的酒肉香气、丝竹管弦之声,以及阵阵放肆的喧哗与欢笑。这气息与这支浴血归来的军队格格不入,刺鼻得让人心头发堵。
骑在骏马上的简宇,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凝聚着一路压抑的风暴。他比出征时清瘦了些,下颌线条绷得如刀锋般锐利,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深处,是即将喷发的怒火。越是靠近那喧闹的中心,他握着缰绳的手就越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主公……”身旁,形影不离的近侍兰平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担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简宇此刻的心情,那不仅仅是粮草断绝的愤怒,更是被背叛、被辜负的彻骨寒意。
简宇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一个庆功宴!”声音冷得像冰。他勒住马,抬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大吼道:“典韦!许褚!”
“末将在!”两声闷雷般的应答响起。如同铁塔般的典韦和雄壮如狮的许褚应声出列。典韦面目狰狞,恶来双戟背在身后,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许褚则眼如铜铃,虎痴刃寒光隐隐,如同盯上猎物的猛虎。
“随我入帐!”简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灯火通明、喧闹无比的中军大帐走去。典韦、许褚一言不发,如同最忠诚的影卫,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沉重的战靴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战鼓敲击在人心上。
兰平看着简宇决绝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忧虑,但他没有劝阻,只是默默挥手,示意精锐卫队迅速跟上,在外围形成警戒。
中军大帐内,与外面的肃杀凄清判若两个世界。巨大的帐篷里温暖如春,数十盏牛油灯烛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各路诸侯大多袒胸露腹,醉眼惺忪,案几上杯盘狼藉,美酒佳肴堆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