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已被点破,便不再隐瞒,将董卓欲将孙女许配给简宇,结为姻亲,并承诺荣华富贵之事和盘托出。说完,他看向简宇,小心地问道:“相国此番诚意十足,渭阳君亦是金枝玉叶……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简宇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喜或犹豫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和凛然。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中,背对着张绣,看着跳动的烛火,声音清晰而坚定:“董卓暴虐,废立皇帝,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恶贯满盈,天下共击之!我简宇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岂能与国贼为伍,行和亲苟且之事?师弟,你回去告诉董卓,他的‘美意’,我简宇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张绣,语气变得恳切而沉重:“师弟!反倒是你!董卓倒行逆施,败亡之日不远!你一身好武艺,何必明珠暗投,为他殉葬?不若就此留下,你我兄弟联手,匡正天下,建功立业,方不负平生所学!”
张绣被简宇这一番义正辞严又充满关切的话语说得心潮起伏。他深知师兄所言在理,董卓确非明主。但自己毕竟是跟着叔叔张济投身董卓的,自己投降师兄,叔父怎么办?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他面露挣扎之色,低下头,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道:“师兄好意,绣心领了……只是……人各有志,绣既已投身董公麾下,与叔父共同为其效力。岂可轻易背弃?今日之事,是绣唐突了。师兄既然心意已决,绣……这便回去复命。”
简宇见张绣如此,知他一时难以回转,更有张济仍在董卓麾下,一时之间,不会投降。他心中暗叹,不再强留。他拍了拍张绣的肩膀,沉声道:“人各有志,你也有难处,我自不会强求。但望师弟记住好自为之。沙场相见,休怪师兄手下无情!路上小心。”
张绣点了点头,不敢再看简宇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出大帐,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的黑暗中,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踏上了返回虎牢关的归途。
再说李傕怀揣着乘马来到孙坚寨外。与简宇营地的井然有序不同,孙坚大营戒备森严,哨兵眼神锐利如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剽悍之气。通传之后,李傕被引入中军大帐。
帐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粗犷,正中主位上,孙坚端坐如山。他顶盔贯甲,腰佩古锭刀,面色微赭,颔下短须如戟,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此刻正冷冷地盯着进来的李傕,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帐内还有程普、黄盖、韩当等将领,皆按剑而立,目光不善。
“汝来何为?”孙坚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截了当,没有丝毫寒暄客套。
李傕被这肃杀之气和孙坚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还是强自镇定,拱手赔笑,将结亲之言婉转说出:“孙将军虎威,天下皆知。相国素来敬重英雄,常言关东诸侯,唯将军堪称豪杰。今特遣末将前来,实有一片美意。相国有爱女,贤良淑德,欲与将军结为秦晋之好,许配于将军之子,两家通好,共富贵,岂不美哉?”
他话音刚落,孙坚猛地一拍身前案几,霍然站起!那一声巨响震得帐内烛火都为之一晃。他面色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虎目中喷出熊熊怒火,伸手指着李傕,厉声叱道:
“董卓逆贼!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恶贯满盈,人神共愤!吾世食汉禄,誓欲扫清奸凶,夷其九族,悬头国门,以谢天下苍生!岂效无知匹夫,与国贼结亲耶?!汝速速滚回,告诉董卓老贼,早早献了虎牢关,自缚来降,或可饶他全尸!若再迟延,吾必亲提大军,踏平雒阳,将尔等粉骨碎灰!”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又似刀剑齐鸣,震得李傕耳中嗡嗡作响,脸色煞白。他见孙坚怒发冲冠,手已按在古锭刀柄之上,旁边程普、黄盖等人更是怒目而视,手按剑柄,大有一言不合就将他剁成肉泥之势。李傕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半句,连礼节都顾不上了,抱头鼠窜,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孙坚大帐,仿佛背后有猛虎追赶。
李傕狼狈不堪地逃回虎牢关,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孙坚的无礼和辱骂。几乎同时,张绣也带回了简宇严词拒绝的消息。董卓得报,先是错愕,随即那强行压抑的怒火如火山般彻底爆发!
“气煞我也!”董卓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杯盘酒肴摔了一地。他肥胖的身躯因暴怒而剧烈颤抖,脸上横肉扭曲,双眼赤红,如同发狂的困兽,在厅内来回疾走,咆哮道:“两个不识抬举的狗贼!简宇小儿!孙坚匹夫!我好意抬举,竟敢如此辱我!我誓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发泄一通后,他喘着粗气,猛地停下,朝外怒吼:“快唤李儒来!”
李儒匆匆赶来,看到满地狼藉和董卓狂怒的模样,心中已明了八九分。他屏退左右,上前低声道:“相国息怒,此计不成,早在预料之中。简宇、孙坚皆非池中之物,岂肯轻易就范?离间之效,或已种下,眼下当思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