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都护府设宴款待伊本·萨勒曼。宴席设在府内的葡萄架下,虽值冬雪时节,架上悬挂的干葡萄仍散发着清甜气息,四周燃着西域特产的乳香炭,暖烟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气,驱散了寒意。宴席上,乐师身着龟兹传统服饰,弹奏着箜篌、羯鼓,舞者踩着轻快的节拍跳起胡旋舞,裙摆旋转如飞,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侍女端上的西域特色美食摆满案几:外皮酥脆的烤馕、香气浓郁的手抓饭、腌制入味的葡萄干与沙枣,还有醇厚的葡萄酿,每一样都带着西域独有的风味。伊本·萨勒曼一边饮酒,一边暗中观察席间的官员,见汉蕃官员谈笑风生,配合默契,心中越发忌惮——他原本以为汉蕃之间矛盾重重,如今看来,李倓早已凝聚了西域的力量。
席间,阿依慕以大都护侧妃的身份敬酒,用流利的阿拉伯语与伊本·萨勒曼交谈:“使者一路辛苦,龟兹的葡萄美酒与歌舞,希望能让使者消解疲惫。大唐与大食隔山跨水,和平通商方能互利共赢,这是西域民众共同的心愿。”她的语气温柔却坚定,既展现了大唐的气度,也隐晦地传递了和平的底线。
伊本·萨勒曼心中惊讶于阿依慕竟精通阿拉伯语,连忙举杯回应:“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和平通商确实是两国之福,我定会将殿下的心意转达给哈里发。”他看着阿依慕从容得体的模样,越发觉得李倓麾下人才济济,西域的治理远比他想象的稳固。
次日清晨,郭昕带领百名亲兵,陪同伊本·萨勒曼前往龟兹市集。刚进入市集,伊本·萨勒曼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商铺的门脸多是尖顶穹窿样式,挂着绣着葡萄、石榴纹样的彩色门帘。汉商、蕃族商人、大食商人往来穿梭,蕃族女子戴着绣金盖头,挑着装满无花果的竹篮叫卖;西域胡商高鼻深目,卷发上系着彩色丝带,高声推销着手中的香料与玉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与西域乐器的弹奏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烤包子的麦香、香料的馥郁与葡萄的甜香。丝绸、茶叶、玉器、香料等商品琳琅满目,摆满了货架,甚至还有西域独有的琉璃器皿与手工地毯,色彩艳丽夺目。
“这便是龟兹最繁华的市集?”伊本·萨勒曼难以置信地问道。郭昕点头,语气自豪:“正是。自殿下治理西域以来,商路畅通,赋税合理,各地商人纷纷前来经商,市集的繁盛程度,比之长安也不遑多让。”
他们走到一家大食商人的商铺前,商铺老板见到伊本·萨勒曼,连忙上前见礼。伊本·萨勒曼趁机用阿拉伯语问道:“这里的经商环境如何?官府是否刁难你们?”老板笑着摇头:“大唐官府很是体恤商人,不仅减免了部分赋税,还派士兵保护商铺安全。我在这里经商多年,从未遇到过刁难,生意比以前好做多了!”
离开市集,一行人前往龟兹书院。书院内,汉蕃学子正围坐在一起,对照着《汉蕃双语启蒙教材》诵读经典。阿依慕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他们到来,上前介绍道:“使者请看,这是西域首部汉蕃双语书院,如今三州已有数十所分院,收纳了数千名汉蕃学子。我们希望通过教育,让汉蕃学子相互理解,共同成长为守护西域的栋梁之才。”
伊本·萨勒曼走进教室,看到学子们认真学习的模样,心中越发不安。他注意到,书院的墙上悬挂着大唐的疆域图,学子们诵读的内容中,满是“汉蕃同心”“守护西域”的理念。一位蕃族学子看到伊本·萨勒曼,主动用汉文打招呼:“使者您好!欢迎来到我们书院!”
从书院出来,他们又前往城外的屯田区。此时冬雪尚未完全消融,田埂旁的胡杨林落尽了叶片,光秃秃的枝桠如铁骨般指向天空,树下积着薄薄一层白雪,与远处的戈壁构成一幅苍茫的西域图景。田埂上已有农户在整理农具,他们大多身着厚实的毡袍,头戴皮帽,脚踩防滑的皮靴,手中的坎土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忙着清理田中的碎石,为春耕做准备。郭昕指着一望无际的屯田,沉声道:“殿下推行‘公私分田’政策后,这里的荒地都变成了良田。去年粮食收成比往年翻了一倍,不仅能满足西域军民的需求,还能储备一部分粮草,应对突发情况。”
伊本·萨勒曼看到田埂上整齐的灌溉水渠,以及农户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心中的忌惮又深了几分。他原本以为西域经过瘟疫与突厥侵扰,早已民生凋敝,没想到竟是这般繁荣稳定。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屯田区的边缘,他看到了一支正在操练的混编军,汉蕃士兵协同作战,阵型整齐,气势如虹,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
“这是守护屯田区的混编军?”伊本·萨勒曼问道。郭昕点头,语气冰冷:“正是。这支混编军既有安西军的精锐,也有各部落的勇士,前不久刚在莫贺延碛大败突厥骑兵,斩杀敌军两千余人。有他们在,无论是突厥还是其他外敌,都休想侵扰西域的安宁。”
参观结束后,伊本·萨勒曼心事重重地回到驿馆。他原本打算通过这次访问,探查西域的虚实,寻找可乘之机,却没想到李倓治理下的西域,不仅经济繁荣、民生安定,军事实力也如此强大。但他并未完全放弃,当晚便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