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刚说完,于阗的部落长老就反驳道:“我们西域各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百年,习俗早已深入人心。大唐律法虽好,但有些条款不符合西域的实际情况,强行推行只会让民众不满。就像木扎尔的债务纠纷,他确实遭遇了风沙天灾,无力偿还,这在我们于阗是可以理解的。”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汉官们强调律法的统一性和权威性,蕃族长老们则坚持习俗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一时间议事厅里吵得不可开交。李倓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倾听,偶尔在纸上记录下双方的核心诉求。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双方才渐渐平静下来。李倓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说道:“大家的诉求我都明白了。汉官们担心律法威严受损,长老们担心习俗被忽视,其实这两者并非不能共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提议,在西域推行‘汉蕃共裁制’,在各州府设立‘双判厅’。今后所有的汉蕃民事纠纷,都由一名汉官和一名当地的部落长老共同审理。审理时,既要参考大唐律法,也要兼顾西域部落习俗,最终的裁决需双方达成一致才能生效。至于刑事重罪,比如杀人、抢劫、叛乱等,必须严格按照大唐律法执行,这是底线,不能动摇。”
李倓的提议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随即陷入了沉思。汉官们觉得,有部落长老参与审理,能减少蕃民的抵触情绪;蕃族长老们则认为,汉官的参与能保证裁决的公平性,也能让汉民信服。
“大都护,这个提议倒是可行。”龟兹的一位老臣说道,“只是大唐律法与西域习俗差异诸多,如何把握这个尺度?万一汉官和长老意见不合,僵持不下怎么办?”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李倓看向阿依慕,“阿依慕,我想让你牵头,组织汉蕃官员和长老,共同整理一部《汉蕃判案须知》。把汉蕃之间常见的民事纠纷案例收集起来,结合大唐律法和西域习俗,给出明确的裁决参考。今后双判厅审理案件,就以这部《汉蕃判案须知》为依据,这样就能减少分歧,提高裁决效率。”
阿依慕立刻起身领命:“卑职遵命!我一定尽快组织人手,整理出《汉蕃判案须知》,确保内容公平合理,让汉蕃民众都能认可。”
见双方都没有异议,李倓当即拍板:“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汉蕃共裁制’和‘双判厅’就立即在龟兹、焉耆试点推行,后续再逐步推广到西域全境。现在,我们就先处理龟兹的债务纠纷和焉耆的屯田边界纠纷,作为‘双判厅’的首案。”
李倓当即指定了龟兹府衙的一名资深汉官和于阗部落的一位开明长老,组成临时双判厅,审理王顺与木扎尔的债务纠纷。双判厅的汉官和长老仔细询问了两人的情况,又查阅了相关的大唐律法和于阗习俗,最终做出裁决:木扎尔确实遭遇天灾,债务可以延期三个月偿还;但为了保障王顺的利益,木扎尔需将自己的一块玉佩作为抵押,三个月后若仍未还钱,玉佩就归王顺所有,抵扣部分债务。
这个裁决既考虑了木扎尔的实际困难,又保障了王顺的合法权益,双方都表示认可。王顺握着木扎尔的手说道:“之前是我太急躁了,不该不了解你们的习俗就逼你还钱。”木扎尔也愧疚地说:“是我没提前跟你协商延期,让你受了委屈,三个月后我一定准时还钱。”两人冰释前嫌,周围的汉蕃民众也纷纷称赞裁决公平。
随后,李倓又派了焉耆的汉官和焉耆部落长老组成双判厅,前往焉耆处理屯田边界纠纷。双判厅经过实地勘察,结合官府的划界文书和部落的牧场传统,最终裁定:维持官府划定的屯田边界,但汉民需在边界处留出一条宽三尺的通道,供焉耆部落民众放牧通行;同时,汉民开垦的荒地收获后,需分给焉耆部落少量粮食,作为占用牧场的补偿。汉民和焉耆部落民众都接受了这个裁决,一场即将激化的矛盾就此化解。
首案的顺利解决,让“汉蕃共裁制”和“双判厅”赢得了汉蕃民众的广泛认可。之后的几天里,龟兹、焉耆的民事纠纷发生率明显下降,以往积压的几起小纠纷也在双判厅的审理下得到了妥善解决。
阿依慕也全身心投入到《汉蕃判案须知》的整理工作中。她召集了熟悉汉蕃律法和习俗的官员、长老,日夜奋战,收集了债务纠纷、土地争执、婚姻家庭等各类常见案例几十起,逐一分析大唐律法与西域习俗的异同,给出了兼顾双方利益的裁决参考。李倓也时常抽出时间,审阅《汉蕃判案须知》的初稿,提出修改意见,确保内容的公平性和可行性。
然而,李倓和阿依慕都没有注意到,在龟兹府衙外的一处茶馆里,一个身着胡服、眼神阴鸷的男子正密切关注着双判厅的一举一动。他是突厥叶护派来的使者,名为莫贺咄,此次前来龟兹,就是为了打探大唐在西域的治理情况,伺机煽动部落不满,破坏大唐与西域各族的关系。
看到“汉蕃共裁制”得到民众认可,莫贺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