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阻力很快就来了。秦六和李明等几名汉将找到李倓,直言不讳:“大都护,蕃兵难驯,前隋大业年间,西突厥部落降了又叛,杀了朝廷派去的安抚使。咱们把他们编进军队,万一临阵倒戈怎么办?”
李倓没直接反驳,而是带着他们去了城外的混编军营。刚到营门口,就看见几名焉耆兵正用龟兹产的精铁修补火药箭箭簇,汉兵则在旁演示引火硝棉的配比——龟兹本就有先进冶铁技术,蕃兵上手极快。训练场边,木罕正指挥部落兵列成楔形阵,配合汉兵的横刀阵演练防御,一名汉兵不慎摔下马来,木罕立刻让两名蕃兵护其侧翼,自己则持盾挡住模拟敌军的进攻,动作章法分明。“再来!”他用生硬的汉话喊着,额角的汗珠砸在甲片上。
“你们看,”李倓指着营里的场景,“陈汤曾说‘胡兵三当一’,如今他们学我大唐阵法,我们用他们的冶铁技艺,战力只会倍增。”他展开长安送来的户部文书,“去年安西军平吐蕃叛乱,耗粮二十万石、衣料五万匹;而混编军驻张掖一月,耗粮仅八千石,还能自行修补兵器。前隋把他们当敌人,咱们把他们当臂膀,能一样吗?”
秦六看着营中融洽的画面,沉默良久,突然单膝跪地:“大都护说得对,末将愿兼任蕃兵训练官,一定把混编军带好。”
内部疑虑刚消,外部的麻烦就来了。突厥使者趁着夜色潜入焉耆部落,找到对大唐政策持观望态度的长老,散布谣言:“李倓搞公私分田,就是要慢慢夺走你们的土地,等你们没了根基,就把你们迁去中原当奴隶。”他还拿出伪造的“大唐迁民诏”,煽动部落反叛。
可他没想到,部落长老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焉耆首领木老。木老的草场去年被吐蕃烧了大半,是李倓调粮时特意多给了三百石,还派水工帮他修复了畜栏——这份实在让他记在心里。他当即让人将消息送到张掖,连突厥使者偷偷塞给长老的银币都一并附上。李倓当机立断,让人严密监视突厥使者的动向,同时调阅郭昕在甘州的暗探密报。三天后,在汉蕃军民共同参加的大会上,李倓当众展开两封书信:一封是突厥与吐蕃的盟约,另一封是使者与部落长老的通信。
突厥使者脸色煞白,还想狡辩,李倓已让人将参与密谋的几名焉耆人带上来。他看着那些人,语气平静:“大唐的规矩,犯错不怕,改了就好。现在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随安西军突袭突厥设在漠北的情报点,事成之后,不仅免罪,还赏良田百亩。”
那些人愣了愣,随即跪地谢恩。半个月后,他们跟着安西军突袭漠北情报点——木罕主动请缨带路,利用熟悉戈壁地形的优势,绕开突厥的巡逻队,子夜时分发起突袭。战斗中,他用焉耆弯刀劈开帐篷,亲手擒获突厥情报官,其部众则用汉兵教的阵法挡住援兵。消息传回张掖,部落民众提着葡萄、奶酪到军营慰问,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疏勒、于阗部落也派来使者。疏勒使者带来了部落图腾信物,直言“吐蕃征我子弟为奴,大唐予我互市之利”,愿送王子入长安为质——与木老的小部落不同,疏勒作为西域重镇,质子入长安是归附的诚意证明。
一个月后,张掖迎来了丰收。公田的谷穗沉甸甸的,汉蕃军民一起收割——汉兵教焉耆人用中原的镰刀,蕃人则教汉兵识别耐旱的作物品种。粮仓称重时,公田竟收粮三万石,按“军三民三官四”分配,木老的部落分到九百石,足够过冬。互市更是热闹非凡,焉耆的葡萄、龟兹的玉器摆满摊位,中原的丝绸、瓷器被蕃商一抢而空——江若湄组织的汉蕃商队刚从于阗返回,带着的丝绸在西域溢价三成,蕃商的葡萄干经安西军护送,损耗从以往的五成降到一成,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商队里的长安大商拉着焉耆商人的手笑:“以前走丝路提心吊胆,如今有混编军护送,咱们要做一辈子的生意!”
秋末的“汉蕃同乐会”更是成了盛会。李倓将大唐的上元节与部落的丰收节结合,在张掖城外搭起高台,评选“耕战能手”。获奖的既有安西军的汉将,也有焉耆部落的老农,李倓亲自为他们颁奖,奖品是中原的丝绸和西域的良马。当木罕接过奖品时,高声用汉话喊道:“大唐万岁!汉蕃同心!”台下的民众跟着欢呼,声音震彻云霄。
河西局势稳固,李倓决定返回龟兹,筹备西域全域的治理方略。临行前,他召开防务交接会议,命郭昕以安西都护府都护身份总领防务,秦六协助管理混编军,李明负责肃州屯田。“这枚玄铁令是陛下所赐,持令可调动河西所有兵力。”李倓将一枚刻着龙纹的玄铁令交给郭昕,“甘州的尚结息和突厥都在盯着,若有紧急情况,不必请示,临机处置。”
启程那天,张掖百姓和部落民众夹道送行。老人捧着自家烤的馕,孩子送上亲手编的花环,队伍从城头一直排到城外的路口。焉耆首领木老牵着儿子木罕,将一面绣着焉耆部落图腾的旗帜送到李倓手中:“大都护,这面旗跟着我们部落守了几十年家园,现在送给你。愿大唐的旗帜永远在西域飘扬,我们与大唐共守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