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达成共识时,窗外已近黄昏。李倓将定稿的罚则交给尉迟曜:“首领可即刻带此条回于阗,我已命安西都护府抽调百人,明日启程赴玉矿设立哨所——昆仑山口、玉矿入口、运玉路驿站各设一处,每处配三十唐军、二十于阗卫兵,轮班值守。”他顿了顿,指向舆图上的烽火台标记,“哨所旁筑烽火台,若遇吐蕃残部袭扰,白日举烟、夜间点火,三日之内唐军便能驰援。”
尉迟曜接过罚则,指尖抚过“议会共议”的落款,眼眶微热:“有殿下这句话,于阗的玉矿就安稳了。以前总说‘山高皇帝远’,如今有了共同的律法,有了唐军守护,我这于阗王才算坐得踏实。”他转身对随从吩咐,“回去后立刻传令:按此罚则处置盗匪,再召集玉工宣读议会决议,让大家都知道,咱们的玉矿有靠山了。”
议事散后,阿依慕留在都护府,与李倓、郭清鸢一同商议制定《西域盗律》初稿。烛火下,阿依慕将唐律《贼盗律》的抄本摊开,眉头微蹙:“唐律太繁复,‘笞杖徒流死’五刑虽严,却不适用于西域各族。比如吐蕃流民无户籍,流刑没法执行;疏勒商人重视信誉,罚款比笞杖更管用。”
郭清鸢指着抄本上“盗官物者,计赃准盗论”的条款:“可借鉴唐律的‘计赃定罪’核心,但简化为西域适用的罚则。比如盗商队货物者,罚帮商队护路;盗屯田粮食者,罚补种庄稼;盗玉矿、盐池这些官产者,就用今日定的筑路罚役。”她拿起今日的议事记录,“各族首领都认可劳役抵罪,咱们就以这个为基础。”
李倓从书架上取下西域舆图,在玉矿、屯田、商路等关键位置圈注:“西域治理,律法需‘因地制宜’。比如沙陀人善骑射,盗马者可罚充骑兵护商;粟特人善经商,盗财者可罚缴利润的三成。”他看向阿依慕,眼中满是信任,“你生于西域,懂各族习俗,这《西域盗律》初稿就由你主笔,重点突出‘简捷、公平、实用’六个字。”
阿依慕握着李倓递来的狼毫笔,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幼时跟着父亲巡视玉矿,曾见两个部落因争夺矿脉大打出手,最终只能靠武力解决;如今她能亲手制定守护西域安宁的律法,这份责任让她热血沸腾。“我会结合唐律与西域旧俗,让各族都觉得这律法是为大家定的,不是大唐强加的。”她提笔在麻纸上写下标题,汉文书“西域盗律”,旁注于阗文,字迹工整有力。
三日后,尉迟曜派人送来捷报:盗匪们听闻罚则后,二十六人当场应下筑路,只剩四名领头者叫嚣“宁死不做苦工”。唐军哨所士兵将他们绑在矿场木桩上示众,当老玉工木萨拄着拐杖,指着自己断腿怒斥时,领头者终是垂头认罚。阿依慕带着《西域盗律》初稿亲赴于阗,决定在玉矿营地当众宣读条款——她要让流民和玉工都明白,这律法护的是所有人的安稳。
玉矿营地的空地上,吐蕃流民与于阗玉工围坐在一起。阿依慕身着织金胡袍,先用汉文宣读,郭清鸢在旁用粟特语翻译,尉迟曜则补充于阗方言注解。“……凡盗挖官营玉矿者,按所盗玉料重量定罪:不足一斤,罚筑路一月,每日供麦饼两枚;一斤至五斤,筑路两月,缴玉饰一件;五斤以上或伤人者,筑路三月,缴全部所盗玉料。若能揭发同伙或举报盗矿窝点,可减罚一半。”
一名脸带刀疤的吐蕃流民犹豫着举手,声音沙哑如破锣:“公主殿下,我们筑路期满后,能留在玉矿当工吗?我们的部落散了,只想有口饭吃,不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阿依慕温和地摇头,却话锋一转:“玉矿工匠需经于阗玉工头领考核,但议会在龟兹设了玉饰工坊,正缺人手。你们若筑路时肯学手艺,表现好的,我让人保举你们去工坊——按月领工钱,够养活自己。”
这番话让流民们眼睛亮了起来。一名年长的流民哽咽道:“我们本是吐蕃溃兵,一路逃来西域,以为只能靠抢活下去。如今有活干、有饭吃,还能有正经营生,多谢殿下开恩。”他当即跪下,其余流民也纷纷效仿,营地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阿依慕扶起年长流民,轻声道:“西域是大唐的土地,也是你们的家。只要不做坏事,靠双手劳作,不管是汉人、吐蕃人还是于阗人,都能在这里安稳生活。”她转头对尉迟曜说,“兄长,让玉工们多指点流民打磨玉饰的手艺,他们有了一技之长,就不会再走盗抢的老路。”
唐军哨所的设立很快见效。昆仑山口的哨所由唐军与于阗卫兵共同值守,每日巡查矿脉;运玉路上的哨所则配备了烽火台,一旦遇袭可即刻传信。康拂毗延的粟特商队路过玉矿时,特意送来一批丝绸,作为对哨所士兵的慰问:“如今玉路有人修,盗匪被惩戒,我们运玉的成本都降了三成。这丝绸送给士兵们做衣裳,也算粟特商盟的一点心意。”
朱邪尽忠也派儿子朱邪执宜送来十名沙陀骑兵,协助哨所巡逻。“父亲说,商路联防要动真格的,玉矿安稳了,商路才能更繁华。”朱邪执宜向李倓详细汇报了山口巡逻情况,“我们在巡逻时发现,有几股吐蕃小股势力在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