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南岸东侧突然响起震天的鼓声,五十面战鼓同时擂动,鼓点密集如骤雨,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李晟率领神策军举着旌旗冲锋,二十面“唐”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片移动的火海。吐蕃后队的将领果然上当,以为唐军要从侧翼包抄,急忙下令分兵支援,被困在浮桥残段上的吐蕃军顿时乱作一团,推搡着争相后退,不少人失足坠入河中。
“李忠臣,收阵!结圆阵御敌!”李倓翻身上马,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辉,他率领亲卫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向前线。手中横刀出鞘,刀光闪过之处,一名吐蕃士兵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溅在他的甲叶上,与晨光交融成妖冶的红。“所有陌刀手向内收缩,刀锋朝外,不许让吐蕃人越雷池一步!”
陌刀手们立刻收束阵形,很快结成一个巨大的圆阵,陌刀如绽放的铁花朝外张开,将溃散的士兵护在中央。了望塔上的李豫看得心头发紧,他清楚陌刀手的伤亡已近三成——那些倒下的士兵,昨夜还在营中领过冬的棉衣。他立刻传令:“令后营医官带伤药速至前线,再调五百长枪手从侧翼穿插,支援陌刀阵!”亲兵领命飞奔而下,李豫再次望向战场,却见李倓已率亲卫冲入阵前,银甲在乱军中如灯塔般醒目,横刀起落间连斩三名吐蕃士兵,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弩手齐射!”郭昕的吼声从阵后传来。安西军的弩手立刻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向吐蕃军,却都被牦牛皮盾挡下,箭杆断裂的脆响不绝于耳。这徒劳的攻击反而激怒了吐蕃士兵,他们嘶吼着加快推进速度,“牦牛阵”如一头失控的巨兽,步步紧逼,唐军的圆阵数次被撞得向内凹陷,阵中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圆阵的范围越来越小,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李倓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牦牛阵”,忽然发现每面牦牛皮盾之间,都留着一寸左右的空隙——那是士兵握持盾牌的地方,也是这铜墙铁壁唯一的破绽。“传我将令!安西弩手分两队!”他高声下令,声音穿透厮杀声,“第一队随我登西岸高地,仰射压制北岸残兵!第二队由郭昕统领,专射盾缝!”
军令如铁,安西弩手瞬间分成两队。李倓率领第一队策马登上西岸高地,这里居高临下,被困在浮桥残段上的吐蕃军尽收眼底。“瞄准浮桥,放箭!”他挥刀下令,弩箭如密集的飞蝗射向浮桥,被困的吐蕃军无处可躲,纷纷中箭倒地,尸体顺着断裂的浮桥坠入河中。一名吐蕃士兵中箭后,身体被绳索缠住,悬在半空挣扎,鲜血顺着绳索滴入河水,引来一群银鳞小鱼争抢,水面瞬间泛起一片细碎的猩红。
南岸,郭昕率领第二队弩手匍匐在滩头的泥地里,指尖扣着扳机,目光死死锁定“牦牛阵”的盾缝。“听我号令,三箭连射!”他猛地挥下令旗,“放!”三支弩箭如流星般射向同一个盾缝——第一支箭撞开士兵握持盾牌的手臂,第二支箭穿透他腋下的甲胄缝隙,第三支箭则精准地射入他的胸膛。吐蕃士兵闷哼一声,手中的盾牌轰然落地,露出身后毫无防备的战友,陌刀手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刀锋如闪电般刺出。
“冲锋!随我杀!”李忠臣抓住时机,拖着受伤的左臂率先冲出。陌刀手们如挣脱束缚的猛虎,顺着弩手撕开的缺口冲入“牦牛阵”,刀锋挥舞间,吐蕃士兵纷纷倒地。一名年轻的唐军士兵陌刀被吐蕃弯刀卡住,他毫不犹豫地弃刀,抽出腰间横刀与对方近身缠斗,两人滚在满是血污的泥地里,互相用牙齿撕咬,用拳头捶打,直到那名士兵将横刀狠狠刺入对方的心口,才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满了血泥与泪水。
激战从辰时持续到未时,日头升到中天,阳光透过弥漫的血腥气,变得格外刺眼。李豫走下了望塔,亲自到后营调度粮草,见运送干粮的民夫队伍被乱箭阻在半路,他二话不说拔出佩剑:“孤与你们同去!”亲卫大惊劝阻,他却沉声道:“前线将士在流血,粮草晚到一刻便多添一分伤亡!”说罢率先迈步,玄色锦袍在乱箭中翻飞,民夫们见状士气大振,推着粮车紧随其后。当他将干粮送到滩头时,正撞见李忠臣左臂裹着渗血的布条,仍拄着陌刀站在阵前,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李将军辛苦了,孤已命人送新的甲胄来,务必保重。”李忠臣愣了愣,随即单膝跪地:“太子亲至,末将万死不辞!”
吐蕃军的前锋也已是强弩之末,登岸的五千人死伤过半,“牦牛阵”的阵形早已散乱,盾墙处处是缺口。尚结息在北岸看着这一切,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貂裘。他万万没想到,唐军竟能找到“牦牛阵”的破绽,更没想到李倓会亲赴前线,以雷霆之势稳住军心。“传我将令!后队备小船!分批渡河支援!”他嘶吼着,声音因愤怒与急火变得沙哑难听,“就算用人堆,也要把南岸的阵地抢下来!”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突然升起一股冲天火光,赤红色的烈焰舔着云层,浓烟如墨柱般直冲天际。李豫正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