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太子仪仗已过雅州,距大营不足三十里!”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另有一事蹊跷,昨夜南诏军营异动频繁,马俊使者的帐篷外,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货郎。”
李倓心中一凛。三日前他收到太子心腹快马送来的蜡丸密信,知晓鱼朝恩在长安构陷之事,也得知长兄亲赴剑南的消息。他本已命巡逻队加强对马俊的保护,没想到鱼朝恩的动作竟如此之快。“郭昕,你立刻带三百弩骑去南诏军营外围接应,若遇突发状况,优先护住马俊。”他抓起案上的横刀,“我去营门迎接太子。”
此时的营门外,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已出现一队整齐的仪仗。太子李豫的青色旌旗在晨雾中格外醒目,五百名东宫卫率身着明光铠,手持陌刀,队列严整如墙;而鱼朝恩派来的“护卫”则穿着杂色军服,跟在队伍末尾,眼神不时扫向营内的防御工事。李豫掀开车帘,远远就看到立于营门的李倓,一身银甲衬得他面容愈发刚毅,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战场的风霜。
“长兄!”李倓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末将李倓,恭迎太子殿下。”
李豫连忙扶起他,指尖触到他甲胄上的凉意,心中一酸:“三弟一路辛苦,父皇在长安日夜牵挂你的安危。”他刻意加重“父亲”二字——这是皇子对皇帝的私下表称,既避违制之嫌,又暗透皇室亲厚,“这些将士们面有风霜,却目光如炬,不愧是安西铁军。”他目光扫过李倓身后的士兵,话语里带着由衷赞许。
就在两人寒暄之际,南诏军营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短促的呼哨。郭昕带着一队弩骑疾驰而来,马鞍上绑着一个被绳索捆住的汉子,汉子身披破烂的货郎衣衫,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狰狞——正是潜入南诏军营的死士陈六。马俊紧随其后,青色短打被划破数处,手中仍紧紧攥着那枚铜制翻译令牌。
“殿下!太子殿下!”郭昕翻身下马,将陈六狠狠按在地上,“此人深夜潜入马俊帐中行刺,被巡逻队当场擒获!从他怀中搜出了这个!”他将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书信递了上来,信封上还沾着些许血渍。
李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接过书信,指尖刚碰到信封上的火漆,便认出这是神策军常用的封缄样式——与鱼朝恩呈给父亲的密报如出一辙。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声如洪钟地喝道:“李将军!此等通敌铁证,你还欲狡辩?”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鱼朝恩安插在剑南的眼线、神策军监军窦文场。他本是负责“协理”军需的监军,仗着鱼朝恩的势,在营中素来跋扈。此刻他抢步上前,从太子手中“请”过书信,展开后朗声道:“‘致异牟寻王:待某破吐蕃,当为大王奏请复封云南王,开黎、雅二州互市,茶马之利三分予南诏……’”他念到“复封云南王”时,故意停顿,目光扫向太子带来的东宫卫率——这“私许封号”四字,本就是朝廷大忌。
“太子殿下明察!”窦文场将书信高举过顶,语气沉痛如泣血,“云南王封号乃先皇所定,非陛下亲旨不得复封。李将军手握三万大军,私与外藩定约,此乃僭越之举!若他效仿安禄山,以‘清君侧’为名拥兵自重,剑南半壁江山危矣!为保大唐基业,请殿下即刻将李将军收押,交由圣人发落!”他刻意不提“通敌”,只以“僭越”“拥兵”构陷,既触痛肃宗对安史之乱的阴影,又为自己留了转圜余地。
东宫卫率们闻言,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豫。而安西军士兵则怒目圆睁,纷纷将手按在兵器上,营门前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李倓身后的亲兵队长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李倓用眼神制止了。
“窦监军何必危言耸听?”李倓缓步上前,银甲上的霜气逼退几分浮躁,“此人乔装货郎行刺我军使者,身份不明;此信既无某之印信,又无南诏签章,仅凭字迹相似便定僭越之罪,恐难服众。”他转向李豫,躬身行了个军礼,“长兄既奉父命前来查察,当知某素来以军纪为天。营中自有往来文书、人证为凭,恳请入帐详核,还将士们一个清白。”
李豫心中已有判断。他昨夜在驿站收到李涵的第二封密报,知晓窦文场与鱼朝恩的勾结,此刻见窦文场急于定罪,更觉事有蹊跷。“传朕口令,所有人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擅自喧哗。”他沉声道,“窦监军,李将军,随我入中军帐。”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李豫端坐于主位,李倓与窦文场分立两侧,郭昕、马俊及几名核心将领侍立帐下。陈六被两名安西军士兵按在地上,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不停颤抖。
“窦文场,你指证此信为李倓所书,凭据何在?”李豫将书信平铺于案上,指尖点在“互市”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