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内务官和王子,士兵的态度缓和了些。他探头往茶篓里看了看,只见里面的蒙顶茶条索紧细,芽叶嫩绿,香气扑鼻——这可是吐蕃人从来不给的好茶。他犹豫片刻,对两人说:“你们等着,我去禀报校尉。”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校尉走了出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马俊见状,上前一步,用流利的彝语说道:“校尉大人,我们是来给异牟寻王送‘续命茶’的。吐蕃人给你们的茶,是发霉的陈茶,而我们的蒙顶茶,能解你们的饥寒。”
校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知道军中的茶有多难喝,那些吐蕃送来的茶砖,不仅苦得难以下咽,还带着股霉味。他盯着马俊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你认识内务官段忠?”
“当然认识,去年我们还在他府上喝过酒,他说异牟寻王喜欢用蒙顶茶煮酥油茶。”马俊从容应答,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彝文的印章,“这是段大人给我的信物,你若不信,可以拿去查验。”
校尉接过印章,仔细看了看,确认是段忠的信物,便挥了挥手:“跟我来,王正在帐中议事。”
走进南诏军营,马俊和陈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营中的帐篷大多是破旧的毛毡搭成,不少士兵正围着篝火,煮着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里面只有寥寥几颗青稞。有个年轻士兵看到他们车上的茶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被身边的老兵瞪了一眼,才低下头去。
“吐蕃人给的军粮,只够我们半饱。”校尉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尚结息还催着我们进攻,说打胜了有赏,可我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打仗?”
来到帅帐前,马俊和陈忠被搜身后才被允许进入。帐内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案几和几把木椅,异牟寻坐在案几后,身穿一件绣着金线的黑色长袍,面容黝黑,眼神锐利。他身边站着几位大臣,其中一人正是马俊提到的段忠。
“你们是蜀地的茶商?”异牟寻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吐蕃严令禁止私通南诏,你们胆子不小。”
陈忠连忙上前,将一包蒙顶春茶放在案几上:“大王,我们虽是茶商,却也知道大义。南诏与大唐本是一家,如今被吐蕃欺压,我们实在看不下去。这是蜀地最好的蒙顶春茶,请大王品尝。”
异牟寻示意段忠打开茶包,一股清新的茶香立刻弥漫开来。他拿起一撮茶叶,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他小时候曾喝过祖父留下的蒙顶茶,那滋味,比吐蕃的霉茶不知好多少倍。“你们不是来卖茶的吧?有话直说。”
马俊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账本,双手递了过去:“大王,这是吐蕃军需官朗杰的账本,上面记录着他每月克扣南诏军粮的数量。八月,你们应得粮三千石,实得一千八百石;九月,应得三千二百石,实得一千五百石……这些粮,都被朗杰贪墨了,还送给了他在吐蕃的亲戚。”
异牟寻接过账本,手指划过上面的吐蕃文,脸色越来越沉。他早就怀疑军粮被克扣,派段忠去交涉,却被朗杰羞辱了一番,说南诏人“不配要足量军粮”。如今看到账本上的数字,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案几:“好个朗杰!好个吐蕃!”
帐内的大臣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着账本上的记录,个个义愤填膺。段忠说道:“大王,臣早就说过,吐蕃人不可信!他们把我们当棋子,用完了就想丢弃,如今连军粮都克扣,这口气我们不能忍!”
“不忍又能如何?”异牟寻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南诏国力弱小,若与吐蕃决裂,他们定会先灭了南诏。大唐虽强,却远在千里之外,未必能护住我们。”
“大唐能护住!”马俊高声说道,“大王,安西节度使李倓殿下已率一万五千安西主力抵达大渡河,昨日一战,重创吐蕃中路军,斩杀吐蕃兵三千余人。如今吐蕃军士气低落,粮草短缺,根本不是大唐的对手。”
他从陈忠手中拿过《茶马互市盟约》,放在异牟寻面前:“这是李倓殿下拟定的盟约,承诺南诏每匹战马换茶五十斤,比吐蕃出价高出三成。大唐还将开放黎州、雅州两处互市,南诏的战马、皮毛,都能换成茶叶、丝绸和盐铁。只要南诏与大唐结盟,李殿下保证,吐蕃若敢侵犯南诏,安西军必全力相助。”
异牟寻拿起盟约,逐字逐句地读着,手不由得有些颤抖。他最清楚南诏的需求——南诏盛产战马,却缺少茶叶和盐铁,而大唐正好能提供这些。吐蕃给的茶价极低,还常常拖欠,而大唐的条件,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你们说的是真的?李倓殿下真能保证安西军会帮我们?”异牟寻抬头看向马俊,眼中充满了期待。
“千真万确。”马俊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这是安西节度使的虎符,大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大渡河南岸查验。李殿下还说,只要南诏与大唐结盟,他会奏请朝廷,恢复大王‘云南王’的封号,就像当年册封您的祖父一样。”
“云南王”四个字,让异牟寻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是南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