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追吗?”副将指着吐蕃大军远去的方向,那里的黑色队列正逐渐靠近天山隘口,绵延数里不见尽头。李倓勒住马缰,望着隘口方向摇了摇头:“不追。”他抬手指向东方,一队身着皮甲的轻骑兵正从戈壁上疾驰而来,旗帜上绣着吐谷浑的太阳图腾,人数足有八千。“吐谷浑首领诺曷钵已率军来援,他们与吐蕃有世仇,定会袭扰论莽热的后路。”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查看被毁坏的投石机,“论莽热带着四万大军,粮草只够支撑到大勃律,且大勃律山高谷深,根本容不下这么多兵马补给,只要他的霹雳投石机没了,就算到了大勃律也翻不起大浪。”
吐谷浑的骑兵如旋风般掠过,诺曷钵在马上向李倓拱手:“殿下放心,论莽热带着四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就得数千石,我已派人烧了他在天山隘口的补给点,还在沿途水源投了缓性毒草,定让他在大勃律坐吃山空!”这些世代生活在青海湖畔的牧民,骑术精湛且熟悉西域地形,他们的马蹄声很快追着吐蕃大军的方向而去。李倓知道,大勃律地处喀喇昆仑山脉与喜马拉雅山脉之间,山道最窄处仅容一人一马通过,论莽热的四万大军挤在狭窄的山道里,连展开阵型都难,只要吐谷浑不断袭扰,用不了多久就会军心涣散。
返回焉耆城时,夕阳正沉到开都河对岸。李倓刚踏入帅帐,就见郎中正在为阿依慕换药,她半靠在软榻上,肩胛的绷带缠得厚实,脸色苍白得像帐外的盐碱地,听到动静也只是轻轻抬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别起身。”李倓快步上前,将从吐蕃百夫长身上取下的金饰放在她枕边,“仗打赢了,霹雳炮都毁了,你安心养伤。”阿依慕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碰了碰金饰,又无力地垂下,郎中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夫人失血过多,还需静养,不宜多说话。”李倓点头,示意亲兵将熬好的汤药端来,亲自用勺子喂她喝了两口,见她蹙眉,便吩咐人往药里加些蜜饯。
李倓刚走到外帐,魏哲已捧着伤亡名册等候,脸色沉重得像块铁:“殿下,此战咱们折损三千余人,重伤一千八百人。”他将一张草图递上,“从吐蕃俘虏口中审出,论莽热在大勃律的札萨城有座粮仓,但存粮最多只够一万兵马支撑一月,他带着大军去大勃律,就是想抢占大勃律的资源补充物资后卷土重来。”李倓看着草图,指尖划过大勃律的位置——那里是吐蕃西部门户,若让论莽热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派使者去大勃律,”他沉吟道,“就说大唐愿恢复丝路互市,免除大勃律三年赋税,只要他们拒纳论莽热,交出投石机图纸,过往商队的关税全归大勃律王。”大勃律曾是唐朝属国,近年被吐蕃胁迫,利益诱惑远比武力威胁更有效。
就在西域战事尘埃落定的同时,河北魏州的夜色中,一支唐军轻骑正悄无声息地穿过芦苇荡。李光弼亲自率领三千朔方军,每个人都口衔枚、马摘铃,手中的陌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天前,他收到了许叔冀的密报——这位史思明麾下的魏州守将,因不满史思明偏心少子史朝清,偷偷将叛军的粮道位置送了过来。
“将军,前面就是马颊河渡口,史思明的运粮队就在那里扎营。”斥候低声禀报。李光弼趴在沙丘上望去,渡口的营地里灯火通明,数百辆粮车围成圆圈,外围有两百名叛军守卫,营中央还插着大燕的旗帜。
李光弼抬手示意,唐军士兵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绕到营后埋伏,另一队手持火把和火油,悄悄靠近粮车。他深谙“审机破敌”的道理,知道叛军守粮士兵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夫,战斗力薄弱,只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必能得手。随着他一声令下,火油瓶被扔进粮车,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叛军守卫惊呼着四散奔逃,唐军陌刀队趁机砍杀,营地里一片混乱。李光弼冲进营中央的大帐,却见一名吐蕃使者正抱着一卷丝帛想要烧毁,被他一箭射穿手腕。丝帛掉在地上,上面用藏文和汉文写着盟约——史思明承诺若攻克长安,将安西四镇割让给吐蕃,吐蕃则在西域牵制大唐的军队。
“这就是铁证!”李光弼将丝帛收好,眼中闪过精光。他下令将所有粮车点燃,火光映红了马颊河的水面,三十里内都能看到。等史思明的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灰烬和满地尸体,李光弼早已带着部众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