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备建雄则带着武士们在南岸芦苇丛中潜伏。他将武士分成两队,一队持短刀埋伏在渡口石阶旁,另一队持弓箭隐蔽在高处。他亲自检查每一个人的埋伏位置,低声告诫:“大唐将士的战术精妙,我等需紧随其后,不可贪功冒进。记住,咱们的任务是护粮船,不是斩敌首。”武士们纷纷点头,将倭刀拔出寸许,寒光在晨雾中一闪而逝。
日近午时,薄雾散尽,远处河面传来“咿呀”的摇橹声。张猛眯起眼睛望去,只见十艘乌篷粮船顺着水流缓缓驶来,船身吃水极深,船舷几乎贴着水面,显然装满了粮食。船头插着史思明的黑底白字“史”旗,船尾跟着一队骑兵,约有五百人之多,正是邵真率领的劫粮部队。叛军骑兵个个耀武扬威,有的敞着衣襟哼着小调,有的则用马鞭抽打着船板催促船夫快些。
“准备。”张猛攥紧了手中的鹅卵石,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身旁的骑兵们屏住呼吸,手悄悄按在藏在草席下的弯刀上。粮船渐渐靠近渡口,船夫吆喝着抛出缆绳,岸上早有几名叛军士兵迎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搭起跳板。邵真骑着一匹黑马,在亲兵的簇拥下率先登岸,他环顾四周,见只有几艘废弃渔船,便不屑地啐了一口:“废物李倓,连个哨探都派不起。弟兄们,先歇息片刻,喝口水再走!”叛军士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去河边打水,有的则瘫坐在地上喘气,全然没注意到芦苇丛中那双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时机已到!张猛猛地将鹅卵石砸向身旁水洼,“噗通”一声闷响划破了渡口的宁静。刹那间,北岸芦苇丛中响起一阵整齐的窸窣声,两百名“流民”同时直起身,扯掉身上的伪装,茅草裹着的马具露出寒光,弯刀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上马!冲!”张猛翻身上马,高声喝道。骑兵们动作迅捷如豹,一跃上马,双腿夹紧马腹,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正是郭清鸢传授的回纥马术。
“敌袭!有埋伏!”邵真反应极快,嘶吼着翻身上马,“列阵!冲锋!”叛军士兵们慌乱地去牵战马,可哪里还来得及。张猛一马当先,弯刀带着风声扫过,一名叛军士兵的战马前腿关节瞬间被斩断,战马凄厉地嘶鸣着倒地,将马背上的士兵甩了出去。紧随其后的骑兵们如法炮制,刀刃精准地砍在叛军战马的关节处,“嗤啦”“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数十匹战马接连倒地,人仰马翻的混乱瞬间在叛军阵中蔓延。
就在此时,南岸的吉备建雄挥动了手中的倭刀,五十名武士如猛虎下山般从芦苇丛中冲出。他们身形灵活,借着芦苇的掩护,迅速绕到叛军侧翼,狭长的倭刀在阳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一名叛军士兵刚从倒毙的战马旁爬起,就被一名武士反手一刀抹了脖子,鲜血喷溅在武士的劲装上。吉备建雄更是勇猛,他避开叛军的冲锋,纵身跃到一艘粮船的跳板上,迎面撞上两名试图阻拦的叛军。他手腕翻转,倭刀如毒蛇出洞,先刺后劈,两名叛军惨叫着坠入河中。
“守住粮船!别让他们夺船!”邵真见势不妙,挥枪刺向张猛,试图撕开一道缺口。张猛侧身避开,弯刀与长枪相撞,火星四溅。“你的对手是我!”张猛大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再次侧倾,弯刀直逼邵真的战马。邵真连忙提缰躲闪,却不料吉备建雄已从粮船上跃下,倭刀带着破空之声劈向他的后背。邵真惊呼一声,回身格挡,可吉备建雄的刀势极快,“当”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两名主将缠斗在一起,战场局势愈发明朗。靖安军骑兵们凭借“侧身斩马腿”的战术,将叛军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失去战马的叛军士兵成了武士们的活靶子。吉备建雄与邵真激战十余回合,渐渐占了上风。他深知倭刀适合近战,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邵真挺枪直刺。就在邵真的长枪即将刺中他胸膛的瞬间,吉备建雄猛地侧身,同时手腕翻转,倭刀顺着枪杆滑下,精准地砍在邵真的手腕上。
“啊——”邵真惨叫着丢下长枪,手腕处鲜血淋漓。吉备建雄眼中寒光一闪,倭刀横劈,直指邵真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猛高声喝道:“留活口!王妃要问吐蕃动向!”吉备建雄手腕一收,倭刀停在邵真的咽喉前,刀刃的寒气让邵真浑身发抖。“降者免死!”吉备建雄用汉话大喝,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渡口。
叛军士兵们见主将被擒,早已没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兵器抱头跪地。张猛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停止进攻,“左翼去下游沉船堵河道,防止有漏网之鱼;右翼随吉备将军清点粮船和俘虏;剩下的人看管俘虏,不许虐待。”骑兵和武士们齐声应诺,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吉备建雄押着邵真走到张猛面前,喘着粗气道:“张将军,粮船完好,俘虏两百八十人,斩杀一百二十人。”
张猛点头,从怀中取出信号烟火,点燃后抛向空中。三朵鲜红的烟火在南方天际绽放,格外醒目。此时的邺城帅帐内,郭清鸢正凭栏远眺,看到红烟的瞬间,她悬着的心骤然放下,转身对侍女道:“备些伤药和热汤,张将军他们该回来了。”话音刚落,就见李倓快步进来,手中举着斥候传回的捷报,脸上满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