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二话不说,抓过旁边士兵的油灯就钻进了地道。地道里空间狭小,猪油灯的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晃出细碎的影子,空气里满是呛人的土腥味。流沙层的位置像个破口袋,不断有湿土往下滑,两名士兵的半截身子已经被埋住,只露出挣扎的手,旁边的弟兄急得用手刨土,指甲都磨出了血。
“别用手刨!越刨塌得越快!”李倓大喝一声,将带来的木板塞过去,“先把四周撑住!”他亲自趴在地上,将木板牢牢钉进两侧的硬土中,动作比老兵还利落。
“王石,能不能绕过去?”王石用锄头敲了敲东侧的土墙,听着“咚咚”的实响,眼睛一亮:“殿下,这边是硬黏土!咱们往东边偏三尺挖,就能绕开流沙层!就是得多费点功夫,估计要耽搁大半天。”
“功夫是小,人命是大。”李倓拍了拍他的肩膀,油灯的光映在他眼里,“让弟兄们放慢速度,挖一步就用木板顶一步,千万别急。”
好不容易绕开流沙层,第三天又撞上了地下水。冰冷的水从土缝里渗出来,没多久就积了半尺深,士兵们的靴子泡得湿透,在地道里走一步溅一脚泥,冻得嘴唇发紫。郭清鸢听说后,连夜让女兵们缝了几十双油布袜,又扛来几坛烈酒,让士兵们每次下地道前喝一口驱寒:“这酒烈,能暖到骨子里,就是别贪杯误事。”
“殿下!成了!您快看!”第四天清晨,王石举着一块沾着谷粒的湿土冲出来,脸上的泥都遮不住兴奋,“我们挖到粮仓底下了!再往前挖一丈,就能捅开粮仓的地基!”
李倓当即召集将领议事,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入夜后行动!王石带弟兄们打通地道,潜入粮仓放火;我率靖安军在东门发起佯攻,把叛军的主力都引过来;郭令公带兵在西门待命,只要粮仓起火,立刻全力攻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天有不测风云,当天下午,帐篷里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士兵的惊呼。李倓心里一沉,拔腿就往帐篷跑,刚掀帘就看到几名士兵浑身是土地爬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殿、殿下,地道塌了!里面还有五个弟兄没来得及出来……”
李倓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当即组织人手救援。可塌落的土方足有几丈厚,士兵们用锄头挖、用手刨,整整忙了一个时辰,才把五名士兵的遗体挖出来。他们有的被断木砸中了要害,有的是被土埋住窒息而亡,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眼神里带着没完成任务的遗憾。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士兵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李倓慢慢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最年轻的那名士兵身上——那孩子才十七岁,出发前还跟他说,想等平定叛乱后回家种庄稼。“他们为大唐死的,不能无名无姓地埋在这儿。”李倓声音发沉,对陈忠说,“去砍几棵粗松树,做一块碑,就刻‘无名英雄碑’,立在营外最高的土坡上,我每天亲自去祭拜。”
郭清鸢站在一旁,眼圈红得像浸了血,她用帕子按住眼角,声音带着颤:“殿下放心,这些弟兄的籍贯我都记下来了,战后我亲自去他们家里,抚恤金加倍送过去,绝不会让他们的爹娘寒心。”
入夜后,王石带着剩下的二十五名士兵,背着火油和火把再次钻进地道。这次他们更加谨慎,每挖一步都用粗壮的圆木加固,终于在子时初刻,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的谷物翻动声——地道打通了!一名士兵从挖开的洞口探出头,看到满仓堆积如山的粮食,激动地朝下面比了个“成了”的手势。
东门方向,李倓看到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立刻拔剑高呼:“擂鼓!佯攻开始!”震天的鼓声瞬间划破夜空,靖安军士兵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推着攻城锤朝城门猛冲,喊杀声震得地都在抖。城上的叛军果然慌了神,安庆绪亲自督战,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了东门,箭雨和热油劈头盖脸地往下砸,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粮仓里,王石把火油泼在麻袋堆上,“呼”地一声点燃火把。火焰瞬间窜起丈高,浓烟顺着粮仓的缝隙往外冒,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撤!快撤!”王石大喊着,带头往地道口跑,弟兄们紧随其后,身后的热浪都快把头发烤焦了。
可刚跑到地道中段,身后突然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有无数条水蛇在追。“不好!是叛军在灌水!”王石脸色大变,一脚踹开前面的士兵,“都别回头!拼命跑!晚一步就成水鬼了!”
原来安庆绪也不是草包,他看到东门打得热闹,粮仓方向又冒起浓烟,顿时反应过来——唐军是挖了地道!情急之下,他让人砸开了城边的护城河水闸,冰冷的河水顺着事先挖好的沟渠,全灌进了地道。水流像脱缰的野马,在狭窄的地道里奔涌,很快就追上了最后几名士兵的脚后跟。
“快!伸手!”李倓在地道口拽着一根绳子,看到士兵的脑袋冒出来,立刻伸手去拉。他抓住一名士兵的胳膊,猛地发力将人拽出,泥水溅了他一身。最后一名士兵出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