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长安城外,李倓刚下马车,两名禁军就拦了上来,脸色比城墙砖还冷:“建宁王殿下,陛下有旨,即刻入宫,不得延误。”语气硬邦邦的,连个行礼的样子都没有。
陈忠当即炸了毛,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你们懂不懂规矩?我家殿下一路赶了三天路,水都没喝一口,你们就这么催?信不信小爷把你们的腰牌摘了,送兵部问罪!”
“陈忠,退下。”李倓抬手按住他的后颈,转头对禁军笑了笑,“有劳二位。”他早料到长安是龙潭虎穴,出发前就让谍报营把史思明的罪证整理得明明白白,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行囊的夹层里。
紫宸殿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肃宗坐在龙椅上,脸黑沉沉的,案上那封皱巴巴的信纸格外扎眼;张良娣站在一旁,用绢帕捂着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李倓,藏着点幸灾乐祸。
“儿臣李倓,叩见父皇。”李倓从容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没半点迟疑,行完礼就垂着手静待问话,连呼吸都平稳。
“你可知罪?”肃宗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封你写给史思明的信,怎么说?”他抓起信纸,劈头盖脸砸向李倓,纸角刮过李倓的脸颊,带着风。
信纸飘落在脚边,李倓弯腰捡起,指尖拂过皱痕,脸上没半点慌乱,反倒笑了:“父皇,这信不是儿臣写的。儿臣若真要和史思明通信,怎会用您亲传的笔迹?又怎会把‘封节度使’这种大事写在纸上,留着当罪证?”
“你还敢狡辩!”肃宗一拍龙椅,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这信是从史思明的俘虏身上搜的,人证物证俱在,你想抵赖?”
“儿臣不敢狡辩,只求父皇看一眼这东西。”李倓从怀中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双手举过头顶,“这是靖安军谍报营近一个月的战报。十月初三,史思明的部将何千年烧了咱们易水的粮道,二十万石粮草化为灰烬;十月初七,他又派人在军营外造谣,说咱们断粮了,差点引起兵变。”
他抬眼望着肃宗,声音清亮:“若儿臣真和他私通,他为何要断儿臣的粮、乱儿臣的军心?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肃宗愣了愣,伸手抓过战报,手指划过纸面——上面不仅写着时间地点,还有谍报员画的简易地图,连何千年部队的铠甲是黑铁还是熟铜都标得清清楚楚。最末页还有几名将领的签字画押,鲜红的手印按得扎实,绝不是伪造的。
李泌适时上前,指着那封假信说:“陛下您看,建宁王写‘范’字,起笔重收笔轻,像长枪扎地;这信上的‘范’字,起笔软收笔硬,明显是模仿者没学到精髓。还有‘阳’字,建宁王写‘日’偏扁,这信上的却方方正正,一看就是刻意描的。”
张良娣的脸白了一瞬,连忙上前道:“李相这话不对。说不定是建宁王故意改了笔迹,想掩人耳目呢?”
“娘娘说笑了。”李倓抬眸直视她,眼神坦荡,“儿臣的笔迹练了十几年,早成了习惯,哪说改就能改?真要掩人耳目,儿臣找个不会写字的亲卫代笔,也比自己改笔迹留破绽强。”
肃宗翻战报的手慢了下来,脸上的怒气渐渐散了,只剩复杂——他知道李倓忠心,可帝王的心就像筛子,再多信任也经不住猜忌。尤其是乱世之中,皇子手握兵权又得民心,本就是他的心病,这封信恰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就算信是假的,那俘虏为何要咬你?”肃宗把战报放在案上,手指敲着桌面,“总不能是他瞎编的吧?”
“父皇传他上殿,儿臣当面问他。”李倓胸有成竹,“儿臣倒要问问,他说从‘亲卫身上搜的’,那亲卫穿什么甲?腰牌上刻的什么字?儿臣的亲卫每人都有专属腰牌,一查便知。”
肃宗当即喊来太监:“传那俘虏上殿!”可没等多久,太监就慌慌张张跑回来,脸都白了:“陛下!不好了!那俘虏……在牢里突然断气了,说是恶疾发作!”
“放屁!”肃宗猛地站起来,龙袍下摆扫过桌角,“好端端的怎么会恶疾发作?查!给朕仔细查!”
李泌上前一步,语气沉稳:“陛下,此事太巧了——俘虏刚指证完就死了,分明是有人杀人灭口。依臣之见,该从写假信的书吏查起,顺藤摸瓜,定能找到幕后黑手。”
肃宗咬着牙道:“传旨御史台,即日起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御史台的人办事倒快,不过两天就查了个水落石出——写假信的书吏是李辅国的心腹,被五十两银子收买,写完信就被打发去岭南,半路上“失足”掉进江里;那俘虏的死更简单,是牢头收了李辅国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