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呵,笨蛋本体还想用“聊天”拴住他?真是天真得可爱~
今夜,注定又是个有人失眠、有人看戏的不眠夜。
诡计怀着满腔的无奈和“抓奸”般的使命感,轻手轻脚地溜下树屋。
夜凉如水,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他打算先去赐福的静室外蹲点,看看那个混蛋幻影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然而,就在他路过天禄的“保安室”时,里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窸窣声和……类似呕吐的声音?
诡计脚步一顿,异色瞳疑惑地转向那。是天禄那家伙晚上偷吃撑着了?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透过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只见狗窝里,天禄那熟悉的珠光蓝白身影正仰面躺着,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嗬嗬”声。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一个红白毛色的身影,正艰难地、仿佛从什么狭窄通道里爬出来一样,从天禄大张的嘴里钻出来!
那身影……那分明也是一只貔貅!体型、样貌,与天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身皮毛不是天禄的珠光蓝白,而是如同火焰与初雪交融般的红白相间!而且,那红白貔貅脸上带着一种与天禄的傻气单纯截然不同的、混合着疲惫、焦急和某种决然的神情。
就在诡计震惊得无法动弹时,那红白貔貅已经彻底钻了出来,还顺手从天禄嘴里扯出了几个疑似被误吞的、亮晶晶的垃圾袋丢到一边。他喘了口气,刚直起身,一抬头,就正好与门外偷窥的诡计,来了个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红白貔貅那双与天禄绿宝石眼截然不同的、如同燃烧琥珀般的眸子,在接触到诡计异色瞳的瞬间,猛地睁大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红白貔貅的嘴唇哆嗦着,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和巨大的震惊,抢先一步,声音破碎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你……你是……归迹!?”
那声音里蕴含的情感太过浓烈,有震惊,有狂喜,有无法言说的委屈,甚至……还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寻得的解脱。话音未落,琥珀色的眼眶已然承受不住汹涌的情绪,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落,在红白相间的绒毛上划出湿痕。
诡计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谁?为什么从天禄嘴里出来?为什么……也叫自己“归迹”?而且还哭得这么……伤心欲绝又充满希望?
今夜,注定的不眠,似乎朝着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更加离奇和震撼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我是辟邪啊!归迹!我是你哥哥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下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狠狠砸在诡计的心上。
哥哥?
诡计的异色瞳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脑海中一片混乱的嗡鸣。哥哥?他怎么可能有哥哥?他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是破碎的、模糊的,关于过去,只有一片空白和无数指向“异常”的线索。他从没想过,会有一个活生生的、与他关系如此亲密的兽,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只红白貔貅时,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他无法立刻理解的情绪:狂喜、难以置信、长久寻找后的疲惫,以及……看到他全然陌生反应时,那迅速黯淡下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伤痛。
辟邪显然将诡计这退后半步和全然茫然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他激动上前的身形猛地顿住,伸出的爪子也僵在了半空。
那原本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热烈情感,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然后被他强行、艰难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那微微的颤抖和极力压抑的哭腔,却暴露了他此刻汹涌的内心:
“你……不记得了,对吗?”辟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沙哑和了然,“也对……如果你还记得,怎么会不来找我们……怎么会……”
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诡计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却又得而复失)的弟弟深深烙印在灵魂里。那眼神里,爱怜、心疼、以及巨大的失落交织在一起,沉重得让诡计几乎无法呼吸。
辟邪最终没有再试图靠近,他只是缓缓放下了僵在半空的爪子,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压抑的语调,轻声重复道:
“我是辟邪……是你的哥哥啊……”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场中的气氛凝滞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