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像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自己的那份,银白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偶尔端起茶杯的动作,显示他似乎也在留意着桌上的气氛。
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在饭桌上蔓延,主要只有天禄狼吞虎咽的声响。
诡计终于忍不住,放下爪子里的餐具,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寂静:“那个……赐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金色的貔貅闻声抬起头,看向诡计,眼神聚焦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好多了……谢谢你,归迹。还有,谢谢你们的收留。”他的目光也转向四不像和(正在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唔”了一声的)天禄。
“不客气,鹿人店开门做生意,讲究个缘分。”四不像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诡计趁机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赐福,你……怎么会受伤昏迷在后山悬崖下面?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连埋头苦干的天禄都暂时放缓了咀嚼的速度,竖起耳朵,绿眼睛好奇地瞟向赐福。
赐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后怕,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忧虑。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是被追杀的。”
“追杀?!”诡计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异色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听起来就像上古话本里的戏码?
“嗯……”赐福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惊悸,“一群身穿金甲的……士兵?眼神空洞,感觉不像是什么活物。他们说我是……‘变数’,不容于天规,追杀了我一路。”他微微喘息了一下,似乎回忆那段经历都让他感到痛苦,“我慌不择路,法力也快耗尽,不小心就从悬崖上摔了下去。或许是他们觉得我必死无疑,就没有再追下来……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金甲……眼神空洞……不像活物……变数……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瞬间刺入诡计的脑海,勾起了他极其不愉快的回忆。那冰冷、刻板、毫无生气的队列,那弥漫着压抑气息的琼楼玉宇……是天庭!是那些他一直很讨厌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天兵!
难道赐福被天庭追杀?就因为所谓的“变数”?什么是变数?诡计的心猛地一沉,正想追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四不像,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他没有看任何兽,只是缓缓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饭厅门口,将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甚至还顺手插上了门闩。
这个动作在平时看来或许只是饭后寻常,但在刚刚听完“追杀”故事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仿佛将外界某种潜在的危险暂时隔绝。
正埋头与最后几根肉条奋战的天禄,被这关门声惊动,茫然地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发出疑问:“唔?”
四不像一句“先睡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饭桌上投下的一颗关于“追杀”的震撼弹,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暂时搁置了。
诡计满肚子疑问,但看着四不像那副“今日营业结束”的架势,也只能把话咽回去,和还在舔爪子的天禄一起,被“请”出了饭厅。
各自回到巢穴。诡计躺在树屋的软垫上,望着窗外疏朗的星空,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金甲”、“变数”、“天庭”这些词,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而隔壁“保安室”里,没心没肺的貔貅早已鼾声大作,显然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了再说。
静室内,赐福的情况更糟。
他重新躺回床上,却感觉比昏迷时还要清醒。身体的虚弱和伤口的隐痛不断提醒着他白日的惊险,而脑海中“金甲兵”冰冷空洞的眼神、坠崖时的失重感,更是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唉……”他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辗转反侧,柔软的垫子此刻却像长了钉子。这几日的经历,从网上与“归迹”的愉快交流,到突然被不明势力追杀,再到重伤濒死、被意外所救……一切都太过跌宕起伏,让他的心绪如同乱麻。
更重要的是——饿。
逼着自己入睡的结果就是,肠胃因为空虚而发出的抗议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晚饭时他心神不宁,根本没吃几口,又昏睡了一整天,此刻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无情地摧毁了最后一丝睡意。
赐福无奈地睁开眼,熔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有些无助地眨了眨。
赐福: ……(真是祸不单行)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支撑着坐起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补充能量显然是眼下更迫切的需求。他得去找点吃的。
夜色已深,鹿人店静悄悄的。赐福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凭借记忆和门外廊檐下微弱的长明灯光,摸索着朝厨房的方向挪去。
金色的皮毛在黑暗中仿佛自带微光,让他看起来像一团小心翼翼移动的、温暖而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