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啊……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种族、样貌、甚至记忆……都可能是会骗人的。” 他嘀咕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诡计的心猛地一跳。桃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之前说的“换了个种族”,并不是单纯的认错或挑衅?
他还想再问,桃桃却已经跳开了几步,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指着自己的脸:“不行,爷爷我得去找个地方补妆!今天这事没完!等爷爷我恢复了颜值,再来找那只蠢貔貅算账!还有那只不懂事的小老鼠!”
说完,他红色的小身影几个蹦跳,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只留下若有所思的诡计,站在原地,反复品味着那句“种族、样貌、甚至记忆……都可能是会骗人的”。
这个看似滑稽的饕餮,似乎知道些什么。而他所知道的,很可能与自己那团乱麻般的身世息息相关。
树屋寂静,月光如练。
诡计蜷缩在垫子上,粉蓝色的绒毛在清冷的光辉中仿佛自行发光。他反复咀嚼着桃桃那句看似无心却又意味深长的话——“种族、样貌、甚至记忆……都可能是会骗人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动他脑海中那扇锈迹斑斑、沉重无比的门。
他努力回想着,试图梳理……
可他的记忆,如同一锅被投入了过多颜料、又被疯狂搅拌的粥,混杂着光怪陆离的碎片,彼此纠缠,分不清真假,辨不明时序。有些画面扭曲而炽烈,如同燃烧的余烬,烫得他灵魂生疼;有些则冰冷空洞,像是深潭下的沉船,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的生活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悖论:时间在推着他向前,鹿人店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结识新的朋友,经历新的事件;可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在无可挽回地倒退,不断失去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步步滑向某个未知的、令人不安的深渊。
他迷失了来路。过往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他站在其中,回头望去,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迷雾深处传来模糊的、仿佛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回声。
他好像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在此,甚至……最初的模样。
这种感觉,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仿佛有比重的时间,如同多重含义的、光怪陆离的古老梦境,一层又一层地压在他的灵魂上,要将他压垮,压回那一片虚无之中。
为了从这令人窒息的时间重压下钻出来,他只能不停地“移动”。和天禄打闹,和吐宝鼠闲逛,甚至被动地应对那个“坏蛋幻影”的纠缠……用外在的喧闹和行动,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与惶恐。他害怕一旦停下来,那沉重的“时间”和“忘却”就会彻底将他吞噬。
但他又绝望地意识到,纵然有一天,他真的有能力跑到世界的尽头,恐怕也逃不出这如影随形的、内部的时间牢笼。因为这牢笼,就筑在他的脑海里,他的灵魂中。
一个更可怕、更尖锐的疑问,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意识:
可如果……这广泛的、如同被洗劫过的忘却本身,并不是一种不幸的意外,而是为了……逃避什么呢?
是为了逃避某个无法承受的真相?某段痛彻心扉的过往?某个……必须被遗忘的存在或承诺?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巨大的孤独和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紧紧包裹。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白泽绒毛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他将发烫的额头抵在柔软的枕面上,用微不可闻的、带着颤抖和无限依赖的声音,轻轻呼唤着那个唯一能在此刻给他慰藉的名字:
“四不相……”
声音在空寂的树屋里消散,带着无尽的迷茫与祈求。
而这一次,脑中的回应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像月光穿透了云层,轻轻洒落:
“我在,小星花。别怕,无论如何,我都在这里。”
“即使忘了所有,你还有我。”
“而我们,会一起找到答案的。”
月光依旧沉默地流淌着,树屋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夜漫漫,但对于迷失的旅人而言,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也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诡计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无梦睡眠中醒来,昨夜的纷乱思绪似乎被短暂的空白暂时封存。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就被窗外院子里传来的一阵极具规律性的、伴随着沉重喘息的“哼哧”声和泥土翻卷的声响打破了。
什么声音?这么早……像是在……犁地?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异色瞳,扇动翅膀飞到树屋的窗边,探头朝下望去——
下一秒,诡计彻底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下方原本平整的院子里,此刻已被开垦出了几道新鲜的、深褐色的土壤沟壑。而在这片“工地”上辛勤“劳作”的,赫然是体型变得如同小型卡车般庞大的天禄!他那身珠光蓝白的毛毛在晨光下闪闪发光,但此刻更显眼的是他身上绑着的那几圈鲜艳的、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