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之中，一团青色的气旋缓缓凝聚。但这气旋虽然充满生机，其核心深处却有着一丝诡异的黑线，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乙木通灵之体，那是上天赐予的天赋，也是上天降下的枷锁。”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修炼速度极快，对天地木灵气的感应远超常人。这看似是好事，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无法停止。”
“什么意思？”林夜眉头一皱。
“我们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没有盖子的水桶，而天地元气就是倾盆大雨。”玄机子解释道，“只要我们活着，就会被动地、源源不断地吸收能量，哪怕我们不想修炼，修为也会自行增长。”
“这听起来似乎让人羡慕，但当修为达到了那个临界点时，灾难就来了。”
玄机子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那是一位半步武王对命运的无奈。
“那就是武王劫。”
“常人突破武王，虽有天劫，但这乙木通灵体引来的，却是一种必死的枯荣大劫！因为我们吸了太多不属于我们的天地造化，天道不容！”
“我的父亲，也就是沁儿的太爷爷，惊才绝艳，四十岁便触摸到了武王门槛，结果在渡劫那一日，天降青雷，瞬间灰飞烟灭。”
“我的爷爷，乃至祖上的无数先辈，除了那位木神宗开派祖师，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这一关！”
“而现在……”
玄机子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掌，苦笑一声。
“我也快压制不住了。我能感觉到，那天劫的气息已经锁定了我。所以我这些年闭关不出，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苟延残喘，为了压制那该死的境界增长！”
林夜听得心中震撼。
这世上竟然还有因为天赋太好、不得不拼命压制修为以免被雷劈死的痛苦？
这凡尔赛一般的诅咒，对于当事人来说，确实是最大的折磨。
“但是，我老了，死就死了。”
玄机子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悲哀与疼惜。
“可沁儿……她不一样。”
“她的血脉返祖，比我都要纯粹十倍！她是万年来最完美的乙木通灵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吸收元气的速度，比我们都要快，都要猛！根本压不住！”
“她今年才多大？已经是武师巅峰了。按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十年，甚至五年，她就会被动地触摸到那个死劫的门槛！”
“而以她那太过纯净的体质，那场天劫的威力，将是绝杀！十死无生！”
说到这里，这位在外界叱咤风云的强者，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除非……废了她的修为，毁了她的根基，让她变成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或许还能像凡人一样活个几十年。”
“但对于一个见识过高处风景的天骄来说，那种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林夜，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夜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云老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蓝沁儿身上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紧迫感。
原来，这是一个被死神追赶着的少女。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夜问道。
“有，也没有。”
玄机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夜，“传说中，木神宗当年有一门可以逆转阴阳、调和生死的无上秘法，可以化解这个诅咒。但那东西早已失传。就连沁儿这次得到的传承，也是残缺的，并不包含解决之法。”
“但是……”
玄机子突然站起身，对着林夜深深一拜！
“前辈！”林夜大惊，连忙起身想要扶住，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定在原地。
“林夜，老夫求你一件事。”
玄机子没有理会林夜的阻拦，依旧弯着腰，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你在秘境中创造了奇迹。你身上有大秘密，有大气运。老夫虽然看不透，但我有一种直觉，你……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老夫不求别的，只求你，若是有朝一日，你有能力，请一定要救救沁儿。”
“只要你能救她，这观星书院，乃至老夫这条命，日后都可以为你所用！”
这是一个爷爷，对孙女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守护。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一个看不透的少年身上。
林夜看着这位卑微求肯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了识海中的衍化烘炉，想到了那卷同样深不可测的《天衍造化诀》。
“推演万法，衍化万物……”
如果是那个烘炉的话，或许真的能从现有的残篇中，推演出解决之道？
或者，未来去中州，寻找木神宗更深层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