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衣闻言,轻轻放下茶壶,素白的手指交叠在膝上,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婉转悱恻,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无奈。
“镜姐姐……你有所不知。”凌素衣抬起眼,眸中似有氤氲水光,语气更显诚恳,“千寿丹能达成无限制、无副作用的奇迹,其所用几味核心辅材,其珍稀程度,远超外界想象。其中有些,即便是万道宗,乃至姬家,库存也极其有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透露一个不得已的秘密:“妹妹之所以执着于清单上那几样矿产,并非全然自用。其中大半,实则是为了与某些隐世族群或特殊势力进行交换,以获取那些可遇不可求的药材。”
“姐姐应该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有灵石或普通宝物就能换到的,非得是对方急需的特定资源不可。姐姐若用其他矿产替代……妹妹恐怕,连维系现有炼制规模的药材都难以凑齐了。”
南宫镜心中冷笑,她太了解凌素衣了,这番话或许有几分真,但绝对掩盖不了她对那几样矿产本身的强烈需求。那些矿产,除了南宫家,其他势力存量极少,且多是战略储备,轻易不会流出。凌素衣若真只是为了换药材,大可以列出更多样的、其他势力也相对容易拿出的资源清单。
不过,南宫镜并未点破。她微微蹙起眉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理解与为难。
“原来如此……素衣妹妹竟有这般苦衷。”南宫镜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倒是姐姐先前考虑不周了。”
她话锋一转,露出无奈之色:“只是……妹妹提及的那几样顶级矿产,我南宫家现如今的库存,确实所剩无几。历年消耗巨大,新矿脉勘探开采又非一朝一夕之功。目前家族库房能勉强凑出的分量,确实只够支撑十炉丹的‘酬劳’。”
她看着凌素衣,语气诚恳:“这样吧,妹妹。这十炉丹,我们先定下。待到日后,家族新矿有所产出,或是从其他渠道周转到一些,我们再来寻妹妹炼制,如何?”
凌素衣静静地听着,指尖在灵玉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她看着南宫镜,又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观察的南宫明。
“姐姐既然都这么说了……”凌素衣终于幽幽一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婉,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也罢,便依姐姐所言,先定下这十炉。”
凌素衣伸出素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枚古朴的空间指环,灵识扫入其中。
“清单所列药材与‘酬劳’,分毫不差。”她将指环收起,动作优雅,“十炉千寿丹,非朝夕可成。一月之后,姐姐与明哥哥再来万道宗,届时丹药当可备齐。”
“如此甚好。”南宫镜也不多言,干脆利落地起身,“那我们便一月后再来叨扰。告辞。”
南宫明也随之起身,对凌素衣温和一笑,拱手道:“有劳凌宗主费心。一月后见。”
“二位慢走,妹妹就不远送了。”凌素衣起身相送,姿态依旧无可挑剔。
目送着南宫镜与南宫明的身影化作遁光,消失在天衍山脉茫茫云海之中,凌素衣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她转身,缓步走回空旷寂静的万道殿,素白的裙裾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无声曳过,倒映着穹顶变幻的星辰虚影,更显孤高清寒。
她走到殿首主位,缓缓坐下,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方才收起指环的袖口,另一只手则支着下颌,目光透过敞开的殿门,望向南宫镜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幽深难测,冰冷中掺杂着一丝疑惑。
“不对劲……”她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南宫镜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近乎反常。
就如南宫镜了解凌素衣一样,她也了解南宫镜。她们相识数万年,曾经也是可以坐而论道、互相砥砺的“好友”。即便后来因为理念、立场乃至一些更深层的原因渐渐疏远,但南宫镜对丹道的执着与痴迷,都深深地刻在她的认知里。
千寿丹,没有任何限制与副作用的增寿千年神丹——这等逆天之物,足以颠覆星澜界现有的丹道认知,足以让任何一位丹道宗师为之疯狂。凌素衣确信,当南宫镜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亲眼看到那份明显残缺却蕴含着惊人理念的药材清单时,内心绝不可能毫无波澜。
按照凌素衣对南宫镜的了解,这位天赋才情不逊于自己、心高气傲又对丹道有着近乎偏执探索欲的“镜姐姐”,在确认千寿丹真实存在后,最可能的反应是什么?
是刨根问底!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探究丹方核心!是想尽办法弄明白那“无限制无副作用”的奥秘究竟源自何种惊世骇俗的“药引”或“秘术”!
凌素衣甚至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