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连城墙上的巡逻火把都显得遥远而模糊。李明依照凯文的指示,绕过堆积的杂物和倒塌的围墙,找到了钟楼底部一扇几乎被苔藓和尘土完全掩盖的、通往地下的生锈铁门。门没有锁,一推即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霉菌和某种更深层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狭窄而陡峭,仿佛通向巨兽的食道。李明没有犹豫,侧身而入,反手轻轻掩上铁门,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在外。绝对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唯有右手中那温润的搏动感,以及脑海中那缕金线散发出的微弱精神感应,为他指引着方向。
他沿着石阶缓缓下行,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产生空洞的回响。感知力如同触须般向前延伸,勾勒出地下的轮廓——这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挑高惊人的圆形地下储藏室,原本可能用于存放粮食或酒桶,如今早已空置,只剩下一些破烂的木箱和散落的、无法辨明原本用途的金属碎片。空气凝滞而冰冷,湿度很高,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
而在储藏室的中心,景象截然不同。
一个由暗色粉末(像是骨粉、某种矿石以及干涸血液的混合物)勾勒出的、直径约三米的复杂法阵,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微光。法阵的线条扭曲盘绕,构成无数令人望之心悸的符文,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整个法阵散发出的负能量浓度高得吓人,让李明右手的秩序之力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刺痛感,他必须全力压制,才能不让那淡金色的光晕自行显现。
凯文站在法阵边缘,背对着入口。他换上了一件更加破旧、似乎专门用于仪式的黑色法袍,袍角绣着黯淡的银色纹路,此刻正无风自动。他看起来比在医疗站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沉淀出一种近乎虚无的专注。他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本《亡者之语拾遗》,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而在法阵的中央,影梭被平放在一块粗糙的、似乎是从某座古墓中搬来的黑色石板上。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如同大理石,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那根被取出的诅咒骨矛留下的伤口处,覆盖着一层灰暗的、不断蠕动着的能量薄膜,正是这薄膜,在勉强维系着他那微乎其微的生机,但也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在不断吞噬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悬浮在凯文肩头上方的,是那个名为“碎嘴”的骷髅头。此刻,它眼窝中的绿光炽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光芒甚至照亮了凯文半边苍白的面颊。一股远比凯文自身强大、冰冷、古老而充满死亡威严的气息,正以它为核心,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主导着整个法阵的运转。
李明悄无声息地走到法阵边缘,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打扰凯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禁忌之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凯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如同吟诵般说道:“你来了……‘锚点’……”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站到‘秩序之眼’的位置……用你的力量……稳定这片区域的生死界限……在我引导他的灵魂时……防止它被彻底拉入死亡的漩涡……或者……被法阵本身的混乱撕碎……”
李明顺着凯文意念指引的方向看去,在法阵外围,正对着影梭头部的位置,有一个相对简单、由银色粉末勾勒出的圆形符号,散发着微弱的、与整个法阵格格不入的秩序波动。那便是“秩序之眼”,仪式的“锚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与警惕,迈步站到了那个银色符号之中。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能量风暴的漩涡边缘。脚下是秩序之力的微弱根基,周围却是汹涌澎湃的死亡浪潮。右手的躁动变得更加剧烈,脑海中的金线也自动亮起,散发出稳定的光芒,帮助他抵御着外界负面能量的侵蚀。
“开始吧。”凯文低吼一声,不再多言。他猛地将《亡者之语拾遗》高举过头,书页疯狂翻动,发出猎猎声响!他张开嘴,开始吟唱一段拗口、诡异、音调起伏极大的咒文。那声音不再像他平时的语调,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呜咽,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更像是无数亡魂的集体合唱!
随着他的吟唱,整个法阵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那些蠕动的符文中迸发,将整个地下室映照得如同地狱血池!悬浮的碎嘴眼中绿光暴涨,两道凝实的绿色光柱笔直地射向石板上影梭的眉心!
影梭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