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走到一座最大的铁砧前,随手拿起一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锻造锤,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他猛地将锤子扔向艾拉!
艾拉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险险地接住了锤柄。沉重的分量让她手臂一沉,牵扯到左臂的伤口,一阵刺痛。
“握紧它!”巴洛克低喝道,声音在嘈杂的铁匠铺里依旧清晰。
艾拉下意识地五指收紧,粗糙的木质锤柄硌着她的手掌。
巴洛克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艾拉能闻到他胡子上沾染的烟味和汗味。他指着那座黝黑的、表面布满无数锤印的铁砧,声音如同敲打金属般铿锵:
“盾牌碎了,但打造它的人还在!”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凿子,仿佛要凿开艾拉坚硬的外壳,直视她内心的彷徨,“小丫头,你以为盾牌是什么?只是一块挡在身前的铁疙瘩吗?”
他不需要艾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带着铁砧般的重量:“错了!盾牌,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守护信念的具现!它之所以坚固,不是因为金属,而是因为握持它的人,有一颗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心!”
“你现在,就像一块被战火淬炼过、却又被打碎了的顽铁!”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艾拉的鼻尖,“你想找到新的‘盾’?可以!但首先,你得学会直面你心里的这些‘碎铁’!看看它们是什么模样!感受它们为何而碎!”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铁砧,发出沉闷的巨响:“光靠想没用!用你的右手,握住这柄锤!把你心里的迷茫、愤怒、不甘,还有你那该死的、不肯认输的倔强,全都给我砸出来!”
艾拉愣住了,握着沉重的锻造锤,站在原地。她看着面前那座冰冷、坚硬、布满岁月痕迹的铁砧,又看了看自己无法用力的左臂,最后目光落在巴洛克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上。
这听起来荒谬,甚至有些羞辱。让她一个断了手臂的战士,像一个学徒一样在这里挥锤打铁?
但巴洛克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入了她混沌的脑海。直面心里的碎铁……把情绪砸出来……
一股莫名的冲动,混合着连日来的压抑、愤怒和一丝不肯熄灭的斗志,猛地涌了上来。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向前踏出一步,站定在铁砧前。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回忆着部落里最基础的锻造姿势,尽管那是很久远、并且需要双手配合的记忆。她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臂,腰腹核心紧绷,以左脚为轴心,猛地挥动了沉重的锻造锤!
嗡——!
锤头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地砸在冰冷的铁砧表面!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铁匠铺内回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传来,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右臂、肩膀,甚至猛烈地冲击着她左臂的伤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脱手。
“太软了!”巴洛克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咆哮,“你是在给老子挠痒痒吗?还是说你那点力气都跟着盾牌一起碎了?!再来!用上你的腰!用上你的腿!把你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想象你面前站着的是那些该死的恶魔!”
艾拉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她稳住身形,忽略左臂传来的尖锐抗议,再次举起锻造锤。这一次,她不再仅仅依靠手臂的力量,而是尝试调动起全身的肌肉,从脚底发力,经由腰胯,传递到肩臂——
当——!!!
又是一声更加响亮、更加扎实的撞击!反震力依旧强烈,但她的身体稳住了。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有点样子了!但还不够!”巴洛克的声音如同鞭子,“继续!别停!直到你忘了你那该死的断手,直到你心里只剩下这柄锤,这块铁砧!”
当!当!当!
一声接一声,单调而沉重的敲击声在铁匠铺内响起。艾拉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伤痛。她的世界仿佛缩小到了极致,只剩下挥锤、落下、承受反震、再挥锤的循环。右臂从酸麻到剧痛,再到近乎麻木,左臂的伤口也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呼吸变得粗重如同风箱。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逐渐变得流畅,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每一次挥锤,都仿佛将心底积压的负面情绪狠狠砸了出去——对自身弱小的愤怒,对失去盾牌的不甘,对未来的迷茫,以及那份深植于血脉中的、绝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
物理上的极致疲惫,反而奇异地让她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在这一次次与铁砧的硬碰硬中,被一点点砸碎、锤炼、剥离。
巴洛克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却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认可。
当艾拉终于力竭,锻造锤“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