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被安置在车厢最里侧，身下垫着厚厚的毛毡，依旧昏迷不醒。他脸色灰白得如同墓石，嘴唇干裂起皮，唯有微弱的、间隔很长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左肩处，那片被奥莉尔智慧符文强行稳定下来的空无断口，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炼金凝胶，凝胶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符文微光流转。这层光晕像一道脆弱的堤坝，死死拦住断口深处那片令人心悸的、不断试图侵蚀现实的绝对空无。每一次颠簸，都让凝胶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看得守在一旁的塔基眉头紧锁。
卡隆坐在车厢口，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饱经风霜的铁像。他身上的金色斗气早已黯淡无光，铠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和染血的绷带。一只眼睛用染血的布条草草包扎着，仅存的独眼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车外铅灰色的苍穹和翻滚的硫磺浓雾。他的塔盾靠在手边，巨大的盾面上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和腐蚀的坑洼，几处符文阵列已经完全熄灭。
“还有多远？”塔基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车厢内的压抑。他正用一块浸湿的布，小心地擦拭着李明额角的冷汗。
“快了。”卡隆的声音同样沙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看到前面那片黑影了吗？黑鸦堡的了望塔尖。日落前能到。”
塔基顺着卡隆的目光望去。在荒原尽头，铅灰色天空与焦黑大地的交界处，一片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堡垒，高耸的塔楼如同指向天空的利爪，厚重的城墙蜿蜒如巨蟒盘踞在山脊之上。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堡垒散发出的混乱、粗犷与铁血的气息。没有群魔堡垒那种纯粹秩序的威严，更像是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桀骜不驯的凶兽，盘踞在文明与荒野的交界线上。
“这地方…鱼龙混杂。”卡隆补充了一句，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老疤脸’的炼金术和草药学，是东境最好的。也只有他那里，或许能暂时稳住解析者的伤势。”
塔基默默点头，不再言语。他目光重新落回李明身上，看着他胸口随着微弱呼吸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这个在库拉斯特腐海深处引爆憎恨之心、重创墨菲斯托本源节点的男人，此刻虚弱得如同初生的婴儿。他体内那点被奥莉尔符文点燃的、代表灵魂坚韧的冰蓝星火，在塔基敏锐的感知中，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光，仿佛随时会熄灭。而那曾经让传奇恶魔都为之战栗的熔炉核心，此刻更是如同彻底熄灭的冰冷铁块，感知不到任何波动。
力量，十不存一。不，是百不存一。塔基在心中默默修正。现在的李明，恐怕连一个装备精良的堡垒新兵都不如。唯一的“异常”，就是左肩那处被天使符文强行锁住的、通往虚无的伤口。
车轮滚滚，黑鸦堡的轮廓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空气中开始混杂进新的气味：劣质烟草的味道、牲畜粪便的臊臭、劣质酒精的刺鼻，还有隐约传来的、粗野的叫骂声和兵刃交击的铿锵声。混乱、粗粝、充满野性的活力扑面而来，与群魔堡垒那种压抑的、秩序与毁灭对峙的惨烈氛围截然不同。
终于，在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病态暗红时，地狱火战马拖着沉重的车厢，抵达了黑鸦堡巨大的、布满尖刺和干涸血迹的铸铁闸门下。闸门两侧是高耸的塔楼，塔楼上站满了穿着杂乱皮甲、手持强弩或长矛的守卫。他们的眼神警惕而冷漠，带着佣兵特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打量着这辆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的古怪马车。
“停下！身份！目的！” 一个穿着半身甲、脸上带着刀疤的守卫队长走上前，声音粗嘎，手中的长戟斜指向车厢。
卡隆深吸一口气，推开车厢门，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守卫面前。他仅存的独眼扫过守卫队长，无形的压力让后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长戟。
“卡隆。群魔堡垒，第七防区指挥官。”卡隆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尽管他此刻的状态狼狈不堪。他亮出一枚边缘有些磨损、刻着堡垒徽记和复杂符文的铁质令牌。“车上是我的兄弟，重伤。找‘老疤脸’戈林。”
“群魔堡垒的？”守卫队长眼神一凛，仔细辨认着令牌，又探头看了一眼车厢内昏迷的李明和沉默的塔基，尤其是李明左肩那覆盖着凝胶、散发着微弱异样气息的断口处。他脸上的警惕稍减，但贪婪之色更浓。“戈林大师的规矩，诊金先付，概不赊欠。而且…现在堡里不太平，恶魔的探子和发疯的亡灵闹得凶，陌生人进城，得加钱。” 他搓了搓手指。
卡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他沉默地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沾着血污和泥土的钱袋，掂量了一下，直接抛给守卫队长。“够了吗？剩下的，算请兄弟们喝酒。”
守卫队长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挥手示意手下：“开门！放行！带卡隆指挥官去戈林的‘坩埚与骨’！”
沉重的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