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子随风飘散的、从未闻过的甜香,瞬间击穿了他的理智。
他低下头。
舌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堆雪白。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那一刻的震撼。
没有杂质。
没有酸涩。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甜,像电流一样顺着舌苔直冲天灵盖。
多巴胺在大脑皮层疯狂炸开。
孩子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接着,浑身剧烈颤抖。
那是灵魂出窍般的战栗。
“呜!!”
他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猛地把剩下的糖全部塞进嘴里。
连同掌心的泥垢,手指的汗水。
一并吞下。
然后。
他跪在地上,死死盯着朱至澍手里剩下的半包糖,眼泪鼻涕横流。
那眼神不再是看人。
是在看神。
“想吃吗?”
朱至澍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
哗啦。
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矿场上,比雷声还响。
周围装死的蛮兵们不动声色地爬了起来。
那一双双眼睛,绿得发慌。
喉咙里发出吞咽唾沫的咕噜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沙马土司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
他也馋。
但他更怕。
那白色的粉末,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权力的流失。
“世子爷……你……你给这娃吃了什么妖药?!”
沙马跳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朱至澍没看他。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李定国打了个手势。
“定国,把货物亮出来。”
“是!”
一声令下。
几名士兵扯下了矿场中央那几辆大车上的帆布。
阳光暴晒下。
左边,是一缸缸雪如精米的白盐。
右边,是一箱箱寒光凛冽的锰钢砍刀,还有几面能照见人毛孔的玻璃镜。
而正中间。
是一座山。
一座用白糖袋子堆成的小山。
袋口敞开。
那股子令人疯狂的甜味,在高温下发酵,瞬间笼罩了整个矿场。
朱至澍拿起那个铁皮大喇叭。
电流声嘶嘶作响。
“孤不信山神。”
“孤只信多劳多得。”
他随手抓起一块沉甸甸的磁铁矿石,扔进旁边的竹筐。
咚。
“这种石头,不管是谁挖的,也不管你是哪家的奴隶。”
“只要装满这一筐。”
朱至澍竖起一根手指。
“给一张票。”
“一张票,换一勺白糖。”
“或者换半斤雪盐。”
“或者攒够十张,换一把钢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如果不想要东西。”
“一张票,换两个白面馒头,管饱。”
风停了。
连知了都不叫了。
三千个大脑在同一时刻宕机,然后重启。
石头=白糖?
石头=雪盐?
石头=不挨饿?
这笔账,连傻子都会算。
“别信他!那是骗局!”
沙马土司疯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冲着人群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汉人的诡计!那是毒药!谁敢动,老子剥了他的皮!那是山神的……”
“铛!”
一声脆响截断了他的怒吼。
是那个吃过糖的孩子。
他像只发狂的小豹子,不知从哪捡起一把破镐头,狠狠砸在了岩壁上。
火星飞溅。
“我要糖!!”
孩子嘶吼着,又是一镐头下去。
仿佛砸的不是石头,是通往天堂的门。
这一声,崩断了蛮兵脑子里名为“敬畏”的那根弦。
“我的!那块石头是我的!”
“滚开!老子先看见的!”
“谁敢抢老子的糖,老子砍死他!”
轰~~!
三千人炸了。
什么土司?什么山神?什么浑身没劲?
此刻的他们,比发情的公牛还要狂暴。
有人为了抢一把镐头打得头破血流,有人直接用手去抠岩缝里的矿石,指甲翻开都在笑。
没人再看沙马一眼。
那个曾经掌控他们生死的土司,此刻就像个滑稽的小丑,站在人潮中,被撞得东倒西歪。